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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韵】蒹葭苍苍(散文)_1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文章

蜿蜒曲折如蛇行般的河汊,丛生而茂密的芦苇,像绸带给河岸镶嵌了朴素的边儿,款款地延展着,神秘地遮挡着,船儿悠悠,如在画中。我常站在河岸看这幅精致的水墨画。

风是风情,轻轻摇曳着苇丛,谁也不知里面藏了什么而招风;顽皮的我,曾投小石其间,常惊奇藏身在里面的飞禽。我喜欢那种被我招惹而飞鸟仓皇窜出的动感画面。

看小说,觉得描写青纱帐特别的美,可我家乡的青纱帐就是河岸滩涂上的丛丛芦苇,那是女人们夏日洗澡的屏风,从苇子的缝隙传来戏水的声音,我们羞涩地止步,顽皮的小孩子近前就是找骂,挨了骂还是笑得前跌后仰。

芦苇并不引人注目,可我独爱秋天里的苇花,与白云高低呼应,曳风摇头,天地互动,芦苇“舞秋”,婆娑唯美。仿佛是纯色的梦,很想让风撩起抬起,放在苇花里,躺在梦上,当作摇篮。人言,艳花不香,唯白盈香透脾。于是,我固执地认为,白色的苇花一定也释放着芬芳,只是没有一个容器收集那些微香。

农村出身的孩子可能审美总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真的,我总以为,在秋色里,最抒情的是芦苇,有诗为证:“光摇芦苇雁栖迟。”看吧,最懂得季候的雁都不愿意离开芦苇的拥抱。

苇花不慕“无限枝头好颜色”,没有秋花不落土,唯有苇花不沉塘,金风掠起,苇花飞天,卷起了漫天的诗情画意,在我的心中,壮观莫如苇花漫天。谁言秋花落,我说苇花飞。

有人借题发挥,说,芦苇想当青松,总是怨自己没有长在山峰上。我看就恼火,为之抱不平,芦苇招谁惹谁了,芦苇属于沼泽,属于水性,她应该不屑于山峰的。

学习《诗经》,感觉最美妙的句子就是“蒹葭苍苍”,无论是吟句的节奏,还是起篇营造的美景,没有什么诗句可以替代了,尽管那时我对诗句的含义很懵懂,但并不影响我的喜欢。

陷落大城市我就转向,浑身不得劲;可跌进一望无际的苇花湿地,没有方向感却很自在。我想,人在花中,本来就无法辨别方向的,苇花也是花。尤其是去年一个午后钻进黄河入海口百里芦苇荡里,追着黄河的尾巴,看夕阳沉海,便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诗意,真是“苇花漠漠弄斜晖”,我沐余晖过苇塘。

我即兴吟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苇花不笑我痴情,秋风轻拂,吹斜了的苇杆似醉身击掌。“蒹葭”就是我们现在所言的芦苇,初生为“葭”,飘穗者成“蒹”。古人看这苇花,有朦胧感,淡淡地哭诉着苇花阻隔不能到彼岸的苦恼,因为那个伊人“在水一方”。王夫之在他的《姜斋诗话》里说“关情者景”,谁说苇花不多情!原来恍惚感因蒹葭而起,恼人啊!

可黄河入海口百里湿地的农人对“蒹葭”两个字很陌生,驻足和割苇人谈起,他们叫“收萑”,《诗经•豳风•七月》的句子跳跃而出:“七月流火,八月萑苇。”农人对农事的把握,很地道,已经差不多死亡的字眼,在滩涂上被激活了。

用情者以为“蒹葭苍苍”才是绝美,务农人以农事为务,两种境界,前者俗气了,后者让我看到了几千年无声的传承与渍染的痕迹,捕捉到蛛丝马迹令我兴奋异常。

教学三十几年,每到高考,我和学生吟着“七月流火”,激情四射,可现在我走进了另一个意境,一个苇花灿烂的秋收场面。对诗意的理解,我们可能永远也没有挖掘出深度,生活给诗所做的注脚永远是最生动的。

我们一行驾车穿行在苇花里,风景一色,但总觉得疲劳,是审美的疲劳?好在时而有飞禽被车声惊起,从苇花里腾起,掠过我们所行的苇花夹道,算是跟我们打招呼了。路面时不时有野兔蹿出,飞快地从车前逃窜而去,也是一色,白得花眼。

深处,连禽兽也少见了,很不正常。原来那里机械已经在轰鸣,打破了空寂,禽兽早就逃离了,一群割苇的人也是一色的白衣,连草帽的褐黄色也被染得没有了特色,这番装扮,是融入苇花的染池,还是与景色做一个般配?在风景里,人永远是最生动的风景,我们感到了亲切,干脆停车与割苇的人凑在一起唠嗑。

我递上见面示好的香烟,一中年男人摘下草帽按住了我的手:“严禁烟火的。”这话的潜台词我懂得,他是克制着自己的烟瘾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苇荡附近甚至更远的农人每年在这个季节要开始忙碌了,他说自己从河北沧州来的。每日缴苇地管理区120块钱,就可以割苇一天,12个小时。方圆百里的苇海里藏了不下上万的割苇人,他们每天可以净得上千元,两个月的收苇时间,怎么说也是四五万块钱。那位男人说,这里漫天飞着的苇花,就是他的钞票。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近年国家政策好,提倡可再生资源的充分挖掘利用,特别是可再生版画纸生产有了畅销行情,也带动了这个区域农民收入的大幅度提高。他不舍得耽搁太多的时间与我们寒暄,说了客气话,我们便驱车往入海口而去。他还跟我说,芦苇可用于造纸、制板、发电、建筑等。我明白,农人是在表达他劳作的价值。真的,不起眼的芦苇,却有着这般作用,还有芦苇带来的审美情调,不能不爱。

我曾踏足的城市不下百个,可给我留下不一样的风景壮美感的唯有黄河入海口的方圆百里苇地,苇絮绵绵,而非“苍苍”;苇秸摇风欺霜色,“所谓伊人”,不正是那些容身苇荡的农人么?他们虽无曳风的长袖,却一样舞起了苇风,收获着生活的希望。

童趣盎然的我,顺手还修理了几根苇秸,朋友问我要这些玩意作甚?我剥开苇皮,轻轻掏出一片苇膜,让他们猜。

“笛声依约芦花里,白鸟成行忽惊起。”朋友知道我五音不全,可不好意思坏我的情绪,我想起了河岸采苇膜吹芦笛的情境。吹笛的口技已经搁下四五十年了,我想弄几片苇膜,夹在书页里,时常可唤起那段童年的笛声苇韵来。

正是少年时,找到竹子的下脚料,自制了短笛,到河套弄几根芦苇,采了苇膜,涂上唾液,贴在笛子的膜孔上,那可是心爱之物,挂在屋壁上,很希望邻家的女孩子进屋可以多看几眼。幼小的心灵里,不知为何萌生了讨好女孩子的想法,不敢和别人说,藏在心底。我想告诉那些女孩子,我是一个有才华的男孩,只是一厢情愿。

我老家屋后是小山,没有事,我便拿了短笛,坐在地堰上吹一曲,刚刚学会,很希望有心仪的女孩子从山路上经过,可听得最多的是住在山根下的太叔,也不错,他牵着牛回家的时候,常常抬头看着我笑,他似乎也觉得在音乐里,赶着牛,望着炊烟,是极富情调的事。

我的才能终于得到了承认,村里自办的小剧团吸收了我,我的音乐细胞得以唤醒,吹笛子像模像样,陶醉在笛声的悠扬里。没多久,通过考学我离开村子,还将那根短笛带在身边,可惜这个爱好没有坚持下来。最后将笛子赠给了我的一个同学,包括用精美的纸包裹着的薄如蝉翼亮可鉴人的苇膜。小时候的一点兴趣源于芦苇,芦苇,仿佛可以串起我很多往事,苇膜让我有了一段如歌的日子。

和我一样喜欢芦苇风光的还有一个摄影家,名军波,是我的朋友。别人直奔黄河入海口是去看黄蓝交泰的壮观美景,他卸下无人机,要从空中给浩瀚的芦苇湿地摄影。

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屏幕,空中芦苇风光揽入怀中收在眼底。

洗净了一般的云朵时而掠过苇花,似调皮地亲吻一口,马上逃离,让人好笑。有时美丽的邂逅就在那一瞬,短暂,就足够了,不求占有,也没有遗憾。日光从云朵里射出强光,苇花晶莹一亮,很晃眼,是花就不会寂寞的感觉顿生,原来心灵也可以安放在未曾被发现的壮阔里,只要有一颗感悟风景的心,一切都会不可思议。或许芦苇荡里有车经过,一群野鸟散乱地跃起,就像开在苇花上灵动的花朵,看不清颜色,是水墨的感觉。我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所谓“蒹葭苍苍”的“苍苍”不仅仅是一种灰白的颜色,更是辽阔与轻漫,就像一张巨大的宣纸,苇花是纸上的纹络,风动波生,我有了运笔其上的冲动。那款款而锦动的样子又像是梦幻,哦,是的,难怪那些农人聚集在他们的梦中。

我向来喜欢放纵思绪的感觉,将画面四边无限扩展。这个季节的黄河,是沉醉的,缓缓的,似乎是舞动得有些疲惫的巨龙,快入海了,却没有兴奋,似乎就是痴恋这片为她准备的如梦飞花。又像仙女舞动而下的澄澄黄锦,飘逸而灵动,飞白一片,用黄锦穿过,切下两岸的精致入框。苇花飞音,黄河插进来,莫非要演奏一曲交响乐?我对黄河的感觉已经超越了肉眼所见,本来,宏大的场景就不是用眼睛可以获得其精魂的,苇花在这个场面里是一种怎样的角色呢?是为黄河燃放的璀璨烟花,昼夜不熄;是地面上沼泽里铺设的苇花云天,是天翻地覆的感觉,难怪黄河之水天上来……

朋友的空中摄影让我见识了壮美,我送他两句蹩脚的仿句:“所谓影人,在水一方。”他高兴地说,就用这八个字做他的摄影集的标题。

朋友军波是“别有用心”。他告诉我,他有一个芦苇摄影专辑准备要出版,让我给写一篇序文。他唯一的体会就是,从各个角度看,芦苇的风光都是神秘的。他举了一个例子说,他有一个专门的章节,是鹅鸭从芦苇丛游出或摇摆走出的一组照片。我对军波的摄影审美立刻有了好感。审美的重点原来在于发现,从平凡里发现生活的情趣,感悟生活的美点,于是才有了这样的摄影眼光。托尔斯泰说:“朴素是美的必要条件。”接触美学,我一直觉得托翁的论断很偏激,难道美不存在于奢华里?在这里,我突然觉得军波朋友的摄影为这个论断做了恰当的注脚。

朴素,常常被曾经朴素的我们鄙夷不屑。我想起了与我父亲生活息息相关的“苇事”,便多了一份暖意,在那“白露为霜”的日子里,芦苇,反而成了形影不离的伴儿。

上小学时,我们那简陋的教室屋顶棚就是没有涂抹泥巴的苇箔,裸露着,但它留下了我最清晰的记忆,艰苦里,我们应该想着怎样使蓬荜生辉。

在我的家乡,河边生着年年不死的芦苇,每当秋末,女人们都去摘苇花,后来听母亲说,苇花是女人生孩子的棉絮。是取个吉利,芦苇水生,成活容易。我想是否还有希冀出生的孩子要水灵灵的愿望寄托?

在我的老家,很少看见竹子,大人们称芦苇为“河竹”,于是芦苇便有了竹韵,一定也有“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的美感了。妈妈是个善良好心的女人,端午节前,妈妈就到河边摘很多的芦苇叶子,叠好,分给邻居,自留几叠,包粽子从来用不着赶集去买。苇叶可烧水喝,去暑解毒,母亲就在门前的场地边放一个瓷盆,干活的邻居坐下,来一碗芦苇水,闲聊着天。似乎少了芦苇便无言,人情暖意都沉在盆中,喝下才有了话题。

父亲不能下田干农活,队上便把编织苇仓席子的营生给了父亲,为的是挣几个工分,父亲感到无尚光荣。父亲用生猪皮做成指套,裹住手指,用刀子剖开芦苇,这叫“破篾”,苇条在他的手指头上欢快地跳跃着,嘴里哼着歌儿,听不清。一卷苇仓席子要三丈多,挣下10个工分,他很满足了。若没有芦苇,就没有了这个活儿,真不知父亲怎样在艰难里带着我度日。那指头上翻飞的苇条就是他的五线谱,弹出的是他对生活热爱的歌。

在我老家,农户除了有自留地,还有一点靠水岸的小菜园,我家的菜园下面就是河岸,一片芦苇年年丛生,多情多意,队上也不收这点杂草,谁家的园子近,谁家就有了物权。父亲总是将芦苇打理得很像回事,芦苇长高会招风,他要在周围插入木桩,用草绳缚住,我觉得他是宣告芦苇的归属权。

秋末收苇,父亲简直就是绣花,绑成捆,规规整整,都垛在后院的空地,那几年邻居家有盖房子给儿子娶亲的,总是拿破烂杂草跟父亲兑换,父亲从不含糊,匀出一些让给邻居,自家的芦苇积攒了几年也成规模了,高中毕业那年翻新我家的房子,屋檩上都要铺设苇箔,父亲那几堆芦苇全用上了。

就地取材,精打细算,是农家的心思所在,这个习惯一直影响着我,见物则亲,不弃些微,包括我学习文化知识,也是本着积累成多的态度。我成长过程里,很多启蒙不是来自书本,而是生活。

一岸芦苇,多少年还在我的记忆里潜藏着,就像闭合的一本书,直到我跌入黄河湿地那片芦苇荡,又一次唤起了我对芦苇的那些鲜亮的记忆,一个外地人,一生可以去几次自己心爱的风景地,不得知,唯有用属于自己的风景来安顿热爱风景的心,不再拥有,唯一可做到的是不能忘记。

熏风吹拂,掠水扑岸,摇曳着那片芦苇,自然界总是做着最美的姿态,蛙鸣其间,和声入韵。秋风瑟瑟,苇花卷飞,白云悠悠,谁说一色没有层次感?物以类聚,色取中和,本色才是最明亮的颜色,正是如我父亲一样的农人所爱。

家乡小河的晨正是苇花点亮的,起码点亮了如我父亲那样的农人改变生活的心,我的眼前仿佛再现了父亲穿过那片芦苇弯腰提水的影子。

“水边芦花月下白头。”古人吟出上联,就守住这条上联,下联无关我的情调。月色挂在苇花头,浅白的光,抚摸着故乡的河,年年芦花白头翁,我与芦花鬓毛衰。唯有看家乡的芦苇才美,乡愁虽重,却宁愿沉浸于其中。

总是有情怀的人可以留下朴素的诗。距我现在的住处不足十里,有一处湿地公园,名“绿湖”,那里是芦苇的天堂。不能去黄河湿地看苇花,想心中的美景了,我便驱车钻进湿地,苇花扑面,轻盈落肩,每个季节,那里的苇荡、苇溪、苇塘和苇花,都给我最朴素的诗意享受。到了萧瑟的秋末,芦苇被收割,但要留下一溪的芦苇风景,安顿那些恋旧而没有飞走,湿地的守苇人告诉我,就是要留下一点温度给飞不走的鸟儿,这是怎样的情怀?唯有这个时代,人们才有这样的情趣,在很早的那个饥寒的时代,哪有心思相顾飞禽!

“蒹葭苍苍”?看来要改变的是留传至今的颜色了,《诗经》里是凄美,是“逢秋多寂寥”的感叹,这种韵味只能在诗词里体悟了。我眼中的芦苇,有一望无际的壮怀,也有近岸护田的惬意,如小家碧玉,温婉入心。

尤其那些“所谓伊人”,个个都是弄花的好手,令我生敬。

2019年8月11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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