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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旅途奇遇记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创意剧本

  
   列车像条巨大的蜈蚣,在广袤的原野上奔驰前进,颠簸的时间长了,旅客皆昏昏欲睡,在座位上东倒西歪,或躺或伏,且姿态各异,似一堆病猫,在这难得的短暂休眠中,各自做着得志或失意等不同的梦,除了列车行驶的轰响,车厢里死一般寂静。
   这样过了不少时候,就在旅客们朦胧入梦,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哐啷”一响,列车停靠下来,加上刹车的惯性,把人们从梦中惊醒。随后,都不约而同地搓手揉眼打呵欠,还有人伸长脖子向外望,听乘务人员报站说,是河南的商丘到了,提醒到商丘的下车。与此同时,又有一些旅客夹带着大包小包,手提肩扛涌上车来,车厢里一阵骚动,顿时乱成一锅粥。这些旅客为能找到一个座位,拚了老命或小命往前挤,走在最前面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子,平头圆脸,浓眉大眼,稀疏的络腮胡,健壮的粗身条,穿一领浅棕色人造革夹克衫,挎一个鼓囊囊的老式旅行包,额头汗涔涔的,显然是挤得够呛,我对面刚下去一人,座位空在那儿,被他发现了,急切地问道:
   “请问大哥,这位子有人吗?”
   “没有人,你坐吧。”人家都叫大哥了,我当然热情回应。
   于是,中年男子将旅行包放下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将旅行包拉开,取出个保温杯,再把包放到行李架上,这才安逸地坐下来,又斜眼扫了一下几个因找不到坐位而焦急失落的旅客,然后喝茶休憩。
   一阵嘈杂喧嚷过后,新旅伴们都安顿好了,列车继续开动,车厢里有了些活力,说话的人也渐渐多了,还有人打起了扑克。这当儿,那中年男子先是手捧茶杯,仰了脖子看行李架上旅行包,又低下头来,直勾勾地打量我。奇了怪了,我又不是美人,有什么好看的?这年头外面不太平,劫匪骗子到处窜,我可要留个心眼儿,别被这小子计算了,当下觑了眼一瞥,恰好和他四目相对,他立刻抓住契机,套近乎搭话说:
   “咦?这位大哥挺面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在哪里见过呀?”
   “这个,一时倒想不起来了,大哥,你是南京的吧?”
   “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喏,”他朝行李架上昆明专业治疗癫痫病医院是哪家指了指:“你那旅行包上印着呢,‘南京xx公司’,我也在南京工作,咱俩是同城呢。”
   “嗷?你也在南京工作,哪个单位呀?”
   他如同他乡遇故知,热得像一盆火,我只是虚与委蛇,一点儿也没有“君从故乡来”的感觉,反而在心理上筑起了一道防线,正想着通过问话,来摸清他的底细,不料他完全不加防范,话匣子一打开,就如悬河泄水,滔滔不绝:
   “大哥,说来不好意思,我呆的是个小厂子,因领导搞腐败,早就破产了,我己经下岗多年,又成无产阶级了,因为没有背景,找工作到处碰壁,只好去卖报纸,送牛奶,给人家打工,也做过家教,总之,贩夫走卒一类的事情,我大部分都干过。唉!现如今没权没钱的人为了生存,就不得不像陀螺似的疲于奔命,其间的颠连劳碌,也只有自己知道。要不,靠那三百块钱生活费,这日子还怎么过,亏得老婆是个教师,收入还算稳定,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靠老婆养一辈子吧。我对机械制图比较熟悉,恰好有两个同学在河南办厂,他们叫我去看看,要我帮他们搞点设计,我思忖也只好去看看了,总得想法子找条活路啊!”说到这儿,他眼神有些迷离,幽幽地叹了口气。
   “老弟,”我安慰他说:“我比你长几岁,就叫你老弟了,你确实很艰难,但也别太悲观,把这段艰苦日子熬过去,相信以后会好起来的。更重要的是,越是工作忙碌,越要注意劳逸结合,可不能把身体搞垮了,那就得不偿有哪些小儿癫痫病的诊断方法失了,闲时还要找点儿乐趣,调节一下紧张的生活,心态好比什么都好,就向前看吧。”我知道这么说是唱高调,可我还能怎么样呢。
   “大哥,你真有眼力,还被你说着了,按理说,像我们这些下岗的,是注定不会有前呼后拥的荣耀了,应该安下心来干活挣钱,能养家糊口就行了,可我好像并没有做到,而且还挺迷信古训,颜氏家训说:‘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我还真有这么个毛病,就是兴趣广泛,只要有一点空闲,便喜欢钻钻感兴趣的‘薄技’,比如文史、外语、书法、电脑等等,不过都是瞎折腾,没学好,但也确确实实是把人家看电视喝咖啡的时间都赔进去了,其实那也是一种苦中有乐的享受呢。”
   “哟,有这样的兴趣非常好,能持之以恒就更难得了,培根告诉我们知识就是力量,古语也说天道酬勤,这可都是颠覆不破的真理啊!一个人如能好学不倦,就一定会得到回报,只要具备了真才实学,进机关都是有可能的。”
   我话虽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有兴趣钻研那些文人苦心孤诣探求的东西,叫我怎么相信呢?怕是自我吹嘘吧,而且,就你这虎彪彪酷肖猛男的模样,也不像个勤奋好学的人哪,再瞧你这大咧咧直筒子性格,也没一点悬梁剌股的气质呀!
   “谢谢大哥鼓励,”他不管我想些什么,继续长江大河地侃下去:“进机关下辈子吧,说到政府机关,我就弄不懂了,由纳税人供养的公仆,臃肿得一塌糊涂,他们才是应该减员的单位,有专家认为能减一半,可他们却巍然不动,一个也没有裁掉;而我们这些直接为国家创造财富的企业,职工反而大批下岗,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又到哪里说理去。嗐,不说了,不说了,牢骚太盛防肠断,说多了没有好处,因为和大哥是同城,这才口无遮拦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原,请问大哥贵姓?到哪里去?”小儿癫痫西安 />   “噢,我姓吴,到郑州办点事情,要担搁些时候。”
   “哟,又巧了,我也是去郑州,到同学那儿看看。”
   接下来,他又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太贯神,也没有再言语,心里却疑云密布,滋生出种种推测:首先,他说他和我同城,还说在哪里见过,我怎么没有印象,他真是南京的吗?其次,一般旅行在外,和陌生人说话,都要谨慎一点,这是常理,而他跟我交谈,却如同故交旧友,说话就像竹筒倒豆子,他真是个下岗的吗?还有,他一会儿瞟我包,一会儿又瞟我人,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是不是盯上我了?嗯,有可能,很有可能,何况我这次出差,还带了五千块现款,时下出门在外,不得不倍加小心,提高警惕是第一要务,于是又筑起了第二道心理防线。
   车上喧腾了一阵子,又逐渐安静下来,说话的人少了,也没人打牌了,为了摆脱和高原嗑牙,我也作困顿状闭目假寐,高原见我倦了,也不再吱声,取出一本书看,好像是外文书,这时候,惟一能感受到的,是列车正风驰电掣,疾速前进。
   再后来,我由假寐转为真困,竟然睡着了,而高原却精神抖擞,始终在看那本书,这样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突然听到“哐啷”一响,而后又是人声鼎沸,又是摩肩接踵,我惊醒后揉眼望去,夜色已经很浓,就听高原喊道:吴大哥,郑州到了,下车吧。我赶紧将旅行包取下来,挤在人群里匆匆下车,为避免和高原同路,我尽量不和他照面,在拥挤中通过出口,未见高原随后,仿佛甩掉了一个盯梢的特务,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
   从车站出来,人地生疏,抬头一看,外面已是万家灯火,前面不远处是条狭长的小街,该找个旅馆歇脚了。再继续往前走,有个朝阳旅社,门口的招牌和修饰,装点得倾国倾城,特别引人注目,房子虽然老了些,但精雅犹存,气派犹存,得,就这里了。于是,到旅馆的大堂办住店手续,被安排在二楼206号房间,上楼放下旅行包,己是饥肠辘辘,正打算下楼安抚一下委屈的胃,忽听大堂有人争吵,凝神细听,声音耳熟:
   “师傅,对不起,我这里钱都找光了,只剩下40块零钞,你这100块我找不开。”值班人员说。
   “那你就先给我住下,待会儿再开票。”那旅客道。
   “不行啊师傅,不开票客房不发钥匙,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家旅店,你去那儿罢。”
   “这是什么话!没钱找是你们的事,你自己去想办法,我那儿都不去,就住这里了。”
   “师傅你也看到了,现在是住店高峰时间,就算我想给你换,此刻也走不开啊,要不你再等等,看别的旅客有没有零钞。”
   “那好吧,我就再等等,但你要保证我有房间,我可是先来的。”
   “……”
   哟!听出来了,是高原,争执也理淸了,是钱找不开,心里就想管他是不是骗子,这么晚了住不了店,作为同行的旅伴,总该帮他一下,于是叫了声老高,随后关门快步下楼。高原见了我,一脸的喜出望外,说人多和你走散了,还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又是巧了。接着又告诉我,住宿费120元,因为没零钱了,给他200块,他说找不出,还较量了几句,弄得不愉快。我随即掏出钱包,抽出20元给他道,我这里有零钱,你赶快办住宿。高原有些不好意思,嗫嚅着说,那,明天一早我换钱还你。我毅然决然道,这点零钱,不用还了,我去吃点东西,你先住下来。不过出了店门,心里还是想道,你不背地里暗算我,我就烧高香了,还能指望你还我钱?拉倒吧!随后,到外面吃了晚餐,再回到店里,打开房门一看,又来了一位旅客。去高原那儿瞧瞧,他住了211号,因为不和他同室,稍许放了点心,和他闲聊了几句,便回房间睡觉,但还是心存戒备,惟恐他夜半下手。
   当晚,就在警惕和瞌睡的交织中,迷迷糊糊地过了一夜。次日起床,艳阳高挂,己经是八点多了,所幸平安无事,抓紧洗漱完毕,出去吃了早餐,几次从楼梯上往返,未再见到高原,心想这家伙借了20元,早已溜之大吉了,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原本就没指望他还。跟着,将离店前的诸事打理好,再回到206房间,收拾自带的用品,又挎上旅行包,随手关好房门,到大堂交钥匙。
   下得楼来,就见那大堂的值班人员,已经换了个水葱般的年轻姑娘,她看了钥匙牌号,很郑重地说:先生您好,211房间高先生留了个字条给您,还附了20块钱,请您收下。跟着,把一张字条和20块钱交到我手上,我感到有些突兀,更觉得脸盘发烧,仿佛那钱是一块热铁,烫得两手有些颤抖,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写的是:
   吴大哥:萍水相逢,多承关照,因要谋生计,我先走了,只此一别,未知他日还能重逢否?谨托乔小姐奉还20元,祝您旅途如意!
   高原即日
   当下看完字条,心潮像巨澜般翻腾,对高原先前的看法,来了个惊天大逆转,从谨防他坑蒙拐骗,到佩服得五体投地,暗忖这人真诚坦率,心口如一,和人交往,肝胆相照,绝无使奸耍滑的陋习,算得上是个坦荡君子;他言谈议论,直抒己见,即便有点牢骚,也是真实心声。他下岗后找不到工作,一直在外颠连劳碌,还抓紧坚持自学,真的活得不容易。看他字条内容,行文简洁流畅,言简意丰,可见其文字功力是很好的;再看他写的字,那笔势奔放矫健,若龙蛇飞动,如鸾翔凤翥,简直就是书法家的墨宝,这才始信他为钻研这些“薄技”,确确实实是把人家看电视喝咖啡的时间都赔进去了其言不谬。否则,没有平日锲而不舍的勤学,怎么会有如此出众的才华,仅从他这个字条看,就做个政府秘书长也绰绰有余。果能结识这么个朋友,实在是人生一大幸事,而自己却小肚鸡肠,把人家想成骗子,甚至还认为他不会还钱,早己溜之大吉了。可见人与人建立互信很难,总是往坏处去想,思维定势根深蒂固,交往常存戒备心理,对别人敢讲真话总是不相信,肝胆相照总是不习惯,有委屈也只能埋在心里,甚至还要加把锁。至于古训四海之内皆兄弟,早就扔进了太平洋,不像高原这样不加虚饰地以内心真实示人,然后再坦然地去面对现实,而我则仅凭直观印象以貌取人,也就容易导致判断上的错误,误解高原就是一例,这个教训太深刻了。
   当下捧着字条,想得神思恍惚,直到又进来一位旅客,才向那个姑娘道了谢,出逃般遛出旅馆,犹觉汗颜无地。离开旅馆后,先大口呵气,调匀了呼吸,一颗忐忑的心,方才安定下来。接着打车去某单位,洽谈拟议中的业务,在郑州耽搁了一个多月,直到任务完成,再次乘车返宁,途中没什么故事,叙述就此打住。
   回到南京那天,也是黄昏时分,外面已暮色渐浓,路上行人如织,其时归心似箭,一下火车就抢着乘公交回家,到了熟悉的小区,近乎狂奔般上楼,见对门的王老师送学生出来,礼节性点了个头,随即叫开自家的门,将这次旅行划上句号。
   这次出差时间较长,因旅途劳顿,又无须尽快“缴令”,当晚就困了个“小楼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只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起来洗漱,刚拿过脸盆,听对面有人敲门,透过猫眼张望了一下,见王老师正和来人说话,出于好奇,就听了壁更(窃听):
   来人:“请问这是高老师家吗?”
   王老师:“是呀,他不在家,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这样的,我是XX学校的教工,高老师参加教委招聘考试,成绩优秀被录取,我校聘他为英语老师,兼教文史。唐校长想亲自过来送聘书,又被叫去开会了,为了不耽误时间,校长派我先把聘书送来,请高老师尽快去报到。”说完,就把聘书郑重地交给了王老师。
   王老师:“噢,聘书我代他收下了,辛苦你了,请进来坐坐,喝杯茶吧。”
   来人:“谢谢!不打扰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来人告辞后就走了,王老师出来挥手送行,我心里揣摩,一般考取教师不易,没点广博的学识是不行的,王老师家爱人能被录用,也算得是个人才,真该为他们祝福。只是城市邻里很少串门,互不交往,家家戒备森严,户户铁门把关,虽然近在咫尺,却隔门如隔山,搬到这里快两年了,好像还从未见过他家男主人,哪天能一睹这位芳邻的风采,也是一大快事呢。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忽听上楼的脚步声,就见王老师手扶楼梯,对上来的人低语道:“老高,你的聘书送来了。”“噢!”来人只平缓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振奋,似乎在大风大浪里淘洗惯了,炼就了一种“得失随缘,心无挂碍”的淡定。
   只是,这种宠辱不惊的淡定,非常人所能把持,而且听王老师的口气,敢情就是那位男主人了,我把门开了一条縫,再放大瞳仁看过去,看得真真切切,瞧得明明白白,那位芳邻平头圆脸,浓眉大眼,稀疏的络腮胡,健壮的粗身条,穿一领浅棕色人造革夹克衫……,他……他难道是高原?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匆遽间顾不得确切辨认,开了门跑出来大嗓道:
   “你、你是……老高吧?”那口吃的狼狈,让我颜面扫地。
   “你……是吴大哥?”他也一脸的惊诧,眼亮如灯盯着我。
   “哎呀,做梦都没想到,你和我就门对门。”我过去紧握他的手。
   “是呀,我也没有想到,原来我们是邻居。”他馈赠了我一个难得的莞尔。
   “记得你曾经说过,在那儿见过我,我还说没有印象呢,谁知竟然是门对门的邻居,这也太意外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对对,我也以为郑州一别,再无缘相见了,不料竟在家门口会面,大概上帝也想成全我们再次重逢吧。”
   “……”
   在一旁的王老师,对我们天书般的对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在那儿像一尊雕塑,心里自语道,这两个男人叨咕些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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