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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喀喇昆仑的湿地弥撒 (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创意剧本

走到西昆仑,就走到了我今生能够抵达的最远的地方之一。它距离我所在的川西平原,大约有4600公里的公路里程。我试图深入西域的愿望,由来已久,当我置身于新疆大地,才知道,想追随大唐和尚陈玄奘的西行足迹的意图,或是寻迹斯文·赫定、斯坦因的探险线路,于我,都是一个力不从心的漫长旅程。新疆的辽阔和博大,一次次超出了我的想象。

在只能依靠双脚、马匹和骆驼的时代,要穿越险象环生的帕米尔高原,其间要经历的艰险旅程,无法想象。尽管,于今穿越这个地区很便捷,从喀什出发,就是二、三级沥青路面的中巴公路,可以直接抵达巴基斯坦的达塔科特,在弯曲陡峭的盘山道路上行驶时,依然很惊险,尤其在翻越海拔5000米以上的乌鲁克、老虎口两个冰达坂时,汽车紧促而粗重的喘息,会让你明显地感觉到,现代机械征服高原的力不从心。

塔什库尔干这个名字,早在世人知道之前就存在了,就像我们所知道的很多地名一样。只是,人们在知道它的名字之前,作为西域36国之一的蒲犁国,几乎是以神话的面目出现。在道路和交通极其原始的年代,它距离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中原地区太遥远了,遥远得就是一个虚构的神话。

塔什库尔干,原本就是造物主留在地球上的神话。这里的物产资源极其丰富,有闻名西域的大山玉石矿、塔合曼硫铁矿。这座边远的城市,距离天空和太阳很近,可以呼吸世界上最干净的空气和阳光。连绵不断的雪山冰川,养育了美丽的塔合曼河、叶尔羌河和塔什库尔干河,草场散落河谷两岸,丰美迷人。帕米尔盘羊(又称马可波罗羊)、棕熊、血鸡、狐、野驴、鹫等野生动物,一次次让游人倾心刮目;而帕米尔雪莲、紫草、麻黄、锁阳、当归、党参、冬虫草等奇珍异草,更是以天然环保,受到世人青睐。

当历史和神话纠结不清的时候,人们更愿意置身在神话里。神话,先历史而存在,神话就是神话,不是诗歌也不是游记。

塔什库尔干县城中心广场上有一座鹰的雕像,它是塔吉克人最古老的图腾,也是塔吉克人的精神标识。在塔吉克文学艺术中,以鹰为题材的诗歌、舞蹈最为丰富,尤以长诗《白鹰》、《雄鹰》流传甚广。塔吉克族能歌善舞,舞蹈大多为双人模拟雄鹰翱翔。尽管没能在太阳落在石头城残墙的时刻看到这座雕像,还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站在世界高处的塔吉克祖先,以及数次穿越过这个地区的瑞典人斯文·赫定、匈牙利人奥里尔·斯坦因和唐朝和尚陈玄奘。

塔什库尔干,突厥语,汉意为“石头垒砌的城”。塔吉克语里的意思,是“皇冠上的宝石”。只是最早那座石头城,或者宝石,如今已成一片废墟。

那座用石头砌筑的城堡,在遥远的帕米尔高原东部,已经倒塌,仅剩下残墙,模糊地显影出过去时间的面孔。废墟中的石头,曾经搭建成牢固的房屋,供人们休养生息,承载过古老的文明和历史,但它们被越来越多的钢筋和水泥抛弃了,回到石头原来的位置,散乱地堆满塔什库尔干县城北侧。这些石头,在高山耸峙、沟谷纵横的西昆仑山,到处都可以看到。我们在废墟的石头上,已经很难确认它们曾经有过的意义。

站在过去的石头城里,只能通过有限的文字访问过去。色勒库尔王宫耸立在阿拉尔湿地西北台地,曾经是异常坚固的石头城堡,经历过无数战争的考验。它所代表的地理意义非常重大,既是我国陆路通往中亚和西亚的必经要塞,也是古丝绸之路上,穿越帕米尔高原的最大驿站。姚思廉的《梁书》,是我们能够从文字中,知道塔什库尔干的最早记录。塔什库尔干汉代为西域蒲犁国地,北魏至唐为羯盘陀国,又作渴盘陀。唐朝时期归入大唐版图,为疏勒镇下的葱岭守捉。

陈玄奘在色勒库尔王宫逗留了多久,塔吉克人的抓肉、牛奶米饭和牛奶煮烤饼等特色美食,给他留下过什么样的记忆?是否和我们一样痴迷于鹰笛、巴朗孜阔木(七弦琴)和热瓦甫(六弦琴)演唱?我们无从得知。他在当年的现场,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记载。但我们清楚地知道这样一个事实:他的《大唐西域记》在一千多年以后,成了斯文·赫定和奥里尔·斯坦因探访西域文明古迹的旅行手册。两个在我国西域大方光芒的外国人,正是通过玄奘的原始记录,分别发现和盗掘了丹丹乌里克、楼兰、尼雅等失踪的古国文物。除了余秋雨的《道士塔》,另有文字记载,斯坦因对敦煌文物的巧取豪夺,也是因为他对玄奘和尚的认真研究和了解,在精神上,首先征服了崇拜玄奘和尚的敦煌守门道士王圆箓。

在这座地球上最早看到太阳,又最后看到日落的边境城市,我居然没有见到阳光。萨雷阔勒岭山顶积满了冰雪,在漂浮环绕的云团里时隐时现。偶有几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在县城下面的阿拉尔湿地,也在转眼消失。它照耀和阴暗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相机的快门。塔什库尔干河蜿蜒南北,白色的毡包和成群的牛羊拥挤在阿拉尔草滩上。有足够的理由相信,阿拉尔草场已经过牧。

登上色勒库尔王宫旧城墙的时候,黄昏正在远方降落。来自北京的一对恋人,一个在城堡顶端,一个在城堡脚下,举着相机向对方按动着快门。这个场景,毫无来由地,让人突然感到有点空旷。还有一群游客行走在乱石中,艰难地寻找着离开城堡的道路。公元644年,玄奘经过这里的时候,石头城还很年轻,他写道:盘陀国首府建筑在一个大石岩之上,背靠陡多河,城周长20多里。

陡多河?就是今天的塔什库尔干河。没有太阳照耀的石头城,只是一堆石头的平面,在其间,我们不能找到时间和历史。时间,已经还原成了昆仑山一样坚硬的石头。历史,只是揣在加汗怀中的一张门票。

没有看到阿拉尔草滩上空的鹰翅,也没有看到色勒库尔王国遗留的陶器或瓷片。倒是有牛羊的白色尸骨散落在乱石里。一个年轻父亲带着他的女儿,想在黑夜到来之前,找到一个羊头或是羊角。女儿手里拿着一根羊拐骨,虽然没能如愿,还是很欢喜。我问孩子,为什么要找羊角。她说,证明我到过帕米尔呀。我想在有阳光和色彩的时候拍几张照片,不也如此么?孩子的单纯,总是让我们感到羞愧。我和孩子的父亲,站在石头城残破的城墙上,聊了很久。一个人的旅程和两个人的旅程,是完全有别的。我听从自己,他服从女儿。一个父亲的情怀和关爱,让我在黄昏的石头城生发出诸多感概……直到一个头戴帽冠的塔吉克少女,经过我们身边,我们才友好地告别。

塔吉克女人喜欢穿多彩的连衣长裙,腰身贴体,裙子宽大。上身套皮装或棉装翻领短装,头上戴花圆形羔皮帽,足穿皮靴。少女们佩戴的圆形帽冠很漂亮,用紫色、金黄、大红色调的平绒布缝制。喜欢艳饰的塔吉克姑娘们,人也很漂亮。这种漂亮让许多外来人惊心。除了在外国电影里,很多人没有亲眼见识过这种陌生的美丽。她们的体表特征,和我们以前看到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塔吉克人,原本就是欧罗巴人种,纪元前,分别从帕米尔西部和南部迁徙到了塔什库尔干。他们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白种人,操说非常古老的东伊朗语,过着半农半牧的传统生活。由于常年生活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寒地区,塔吉克女人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看着塔什库尔干城里那些美丽的欧罗巴女人,游人总是有点想入非非,不由自主地要去想象爱情,或者欲望。

然而,我们站立的这个地方,是一个永远无法深入的世界。只能在自觉的距离里,把她们遥远地欣赏。

萨雷阔勒山岭背后,是巴基斯坦、阿富汗和塔吉克斯坦。克什米尔的战火还在记忆中燃烧。裹在多彩花裙里的塔吉克妇女和成队的牛羊,在城市边缘的小路上行走,向着家的方向。

黑夜回来的时刻,在塔什库尔干石头城和阿拉尔草滩,除了加汗,没有看到其它塔吉克人。在城市的大街走动着的,是穿着打扮和我们一样的人群。这天晚上,躺在寒冷的塔什库尔干县城陈设现代的酒店里,脑中一次次闪现着穿在皮甲衣花裙里的塔吉克女人。梦见她们足蹬公羊皮皮靴,骑在高大的马背上,长辫飞舞,英姿飒爽,帽冠下的眼睛在黑夜中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这个夜晚,我最想的,就是能够成为一个剽悍英武的塔吉克男人。

没有一种遥远比帕米尔更遥远,也没有一种生存环境,比帕米尔恶劣。高原上有最蔚蓝的天空和最充足的阳光,太阳照耀在帕米尔高原的时间,比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漫长。然而,在帕米尔,寒冷的时间也同样漫长。在草场和可耕土地极其稀缺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人对太阳的崇拜,可以让人听到人类童年时期的心跳。尽管,塔吉克人信仰伊斯兰教,但不是活命的必须,只有太阳,才是他们心中从未改变的至尊图腾,像黎明一样滚滚不息,一直延续至今,它所象征的人与自然万物之间的依存共处关系和太阳一样古老。塔吉克人认知世界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数代同堂的传统生活、家庭单元的生产方式、人和动植物平等拥有天空和大地,互帮互助的人际关系,包括适度性欲和繁衍,无不和酷寒的自然地理相关。雪季的长短,草场的好坏,青稞的收成,奶桶里能打出多少酥油,所有的一切,在他们看来,都由太阳决定。

在这块每平方公里不到1.2人居住的土地上,严酷的环境,地广人稀的现实,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格外和谐亲密,而不是我们已经习惯了的、邻里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城市生活。没有更多选择的自然地理,只有团结和合力,拧成一股绳,才能战胜险恶的生存环境,在物质和精神上得到强大后援。塔吉克人半牧半农、半游牧半定居的生产生活方式,使得传统的大家庭形式得以维系和保持。长期以来,在艰苦的高寒山区,小家庭难以克服风雪严寒和资源贫乏等困难,也无法提供半牧半农等多种经营活动所需要的劳动力和生产资料。在高原,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个体生活,他们是那样喜欢和家人及部族生活在一起,几乎没有纯粹的个人利益,群体的利益高于一切。修房造屋、生丧嫁娶,不仅仅是一个家庭内部的私事,而是整个部族或整个村子的大事,那种和睦互助的社会形态,其实就是我们曾经千百次念叨的美好理想。?

在塔吉克人居住的村落,看不到门锁这样的物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事实,一半源自传统,一半源自信仰。他们把偷盗看成是世界上最丑恶的行为。在塔吉克人居住的村落旅行,你可以在土木结构的院落里随便出入,就像回到家一样自由。那种老少相依为命、合家团聚、尊老爱幼、亲情至上的场面,一定会让你懂得和牢记,什么是真正的幸福。

我们在拉孜拉甫村参观的时候,人们站在自家院落门口迎候,用简单的汉语进行问候,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阔别已久的淳朴语境。他们重视礼节,热情好客,对来访的宾客或旅行远方投宿的过路人,不论相识与否,都热情欢迎,真诚款待。他们不停地问你好,问你的身体好,问你家人好,问你的朋友好,甚至会问你家的羊群好、牦牛好、汽车好……客人进到房内上炕以后,他们拿出最好的囊、马奶子酒和水果,然后再次重复在门口问候的话语。礼数的周到和问候的琐碎,就像回到了故乡亲人间,让人倍感轻松和亲切。

在塔什库尔县城,从事商业和服务业的个体户,大多是维族、回族和来自内地的汉族人,塔吉克人很少涉足。在阿拉尔草滩,个别家庭开始经营“牧家乐”家访式旅游经营活动。也有不少家庭的妇女,开始在劳动之余刺绣或制帽,向游人提供精美的塔吉克工艺品。而在交通相对滞后、距离县城很远的边远村落,人们依然生活在亘古未变的环境里,坚持着独立于世的人文传统,一切都没有改变。

《白合迪亚尔寻宝》、《瓦开和古丽夏》和《夏尼亚孜》,是在帕米尔高原广为流传的民间故事,反映了塔吉克人关于自然和宇宙的幻想。塔吉克人对自由和幸福的追求和向往,在其间均有出色表达。

塔吉克人有一句古老的谚语,“夜莺身在笼中还要为花草歌唱。”它所表达的思想几乎和先知穆罕默德的话语一样:如果你有两片面包,请你拿一片去换取水仙花。人们对精神生活的关怀和修练,无不指向心灵深处,无不和自然相关,使得生活在严酷环境的人们,能够乐观宽容的看世界看人生,而传统,是他们一直坚守和捍卫的最高原则。

毫无疑问,这种传统生活,是很多人向往的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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