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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故事】绣花鞋(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古典诗歌

翻看旧物,寻找那段几乎被遗忘的历史和岁月,旧物上的纹路,是多少故事凝结而成的疤痕。过往云烟,匆匆几十载,留得下的是年龄,留不下的是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事故,很多人在乎故事的结局,唯独故事的主角才会注重那不起眼的事故。如,村东头的香珍娘,她一直抱着一双绣花鞋。她说那是她的女儿,的确是,那是她女儿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多少人嘲笑她,我忘了,几乎是所有人,包括我在内。我们都嘲笑她抱着一双绣花鞋,天天疯疯癫癫地喊着女儿的名字。说她疯了吧,倒没有,讲话思路特别清晰,办事特麻利,可是却经常做出一些非常人所能做出的举措。

自打我记事起,她嘴里说出的话,三句都离不开她女儿的名字,手里还一直紧紧握着一双绣花鞋。她有放下过那双鞋子吗?我不知道。只要是我见到她时,手里就会有那双绣花鞋。

我们的村庄是被世界遗落在山窝里的,四周都是大山,山高得足够让我们敬畏,没人能够爬上去、走出去。其实不是不想走,而是无法走。根在,身子走不出。

香珍娘,住在村子最东头,年龄不大,却满头白发,每天佝偻着身躯,在村子里游荡。她住的地方极其简陋,几根柴木撑起的一间屋子,她说她晚上躺在床上和香珍一起数星星,我们不仅信了,并且也看到了、听到了,这是事实。

香珍娘有三个儿女,老大老二是儿子,老大翻过了大山,走到了山那边,我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他。老二就住在我们村子,在村西头。可是,他却很少去看望香珍娘,甚至是见了面就要赶快跑掉,要不然香珍娘对着他就是一番絮叨。老三是女儿,就是她口口声声喊的香珍。

香珍娘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独自一人生活在村东头,甚至是和邻居家还隔着三尺远的距离。香珍娘在几十年前就成了寡妇,一直到现在。以前还会有爱慕她的年轻人,近些年,大家都疏远她,看到她之后就躲得远远的,生怕遇到她。以前村子里游手好闲的混混,和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的光棍,也离她远远的。

最早听说香珍娘家是很幸福的,一个幸福的五口之家,住在村西头,虽然过着辛苦的为地主家干活的日子。香珍的父亲是地主家的一名短工,不仅需要照顾家里老人,还要照看三个孩子。香珍娘也是一名短工,靠着那一点点工分换取的粮食来维持生活。生活虽然说辛苦了些,可是家里的笑声却是村里最响亮的,家里的饭菜是最香的。

听说她的大儿子也曾经在地主家做过短工,只是听说,那早些年的人和早些年的事,都成了过去式,想问个人,也不知道问谁。更多的故事,也让我这个后辈不知从何处才能寻觅到结果?

我出生的年代,是已经过了那个地主阶级的时代,只不过各家各户都还需要交公粮。我见过父亲拉着一个架子车,拉着家里辛苦打下来的粮食往大队部运。父亲极其不情愿地拉着,弯着腰走着,而我坐在车上唱着歌。唱的是什么,我忘了,只不过父亲总是夸我歌唱得不错。

我曾经问过父亲,关于香珍娘家里的事情,可是父亲却总是警告我,不要让我多管闲事。

当我问起爷爷时,他连忙摇头说道:“作孽啊!”随后,长叹一口气,再也没有了然后。

村口有几棵大榆树,几位老大娘总是坐在树下歇息,她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家的事件,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八卦一下。

最早得知香珍娘家里所有的事情,就是从她们口中得知的。故事中兴许还夹杂着她们自己的猜想和八卦,只不过,那是我听过的最完整的、也是最真实的。庆幸的是,我能够知道这件事,是在长辈们那漏风的嘴巴里知道了她们家里的所发生的一切。

在那个地主掌管所有的年代里,大家生活都不易,靠着工分维持生活,香珍家也是。

那年,香珍的父母亲在地主家当短工,香珍的大哥和二哥也在。那些年,全家人都到地主家当个卑贱的工人,不一定能够养活得了全家人。早出晚归和贫穷是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东西,抹不掉,挖不出。

香珍大哥比香珍年长五岁。在香珍十六岁那年,她大哥是二十一岁,面临着成家。家里找过媒婆,介绍过。只不过,当了解完香珍家家庭之后,就没有了然后。

那个年代的相亲,全靠媒婆的一张嘴。可当媒婆遇到了香珍家,嘴巴却如同贴上了双面胶,怎么打也打不开。

相亲屡屡受挫,因为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粮票和布票,一次次被拒绝在媒婆家门口之外。

也就在这个时候,地主家那位天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看上了香珍。那位被尊称为少爷的人看上的人多了,香珍只是其中一位。当时香珍只有十六岁,可身材那是前凸后翘,长相也没得说,谁看了都会有冲动,想要占为己有。

地主家愿意出粮票和钱,当做迎娶香珍的礼金。正好,也能够使香珍大哥取上媳妇。看似大家都同意的事情,只有香珍家人能够明白,她去了,肯定不会幸福。但是这庄子买卖,在当时,香珍家是不得不同意的一件事。

香珍的父母本能地拒绝了这门亲事,香珍大哥、香珍也是。可是在那个地主阶级,一家独大的年代里,拒绝地主家,意味着很多很多……

可,地主家直接把聘礼送到了香珍家,还有一套鲜红色的嫁衣和一双绣花鞋。

香珍家,那夜,所有人无眠。最后,托媒人给地主家捎口信说,三个月后,迎娶香珍。

在那三个月内,先是香珍大哥娶到了媳妇,后来香珍二哥也娶上了媳妇,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了。那段时间,听说香珍每天笑得都很甜。只不过心思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看穿。

三个月时间,转眼之间就到。那天大花轿子唢呐声,吹得大地都在抖。那是村庄里最热闹的事,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赶往地主家看热闹。只因地主说,当天让所有人休息,去他家的有工分,不去的,没工分。

就在结婚当天,香珍的脸色变了,再也不像她以前那样天天挂着笑容。就在她上花轿的那一刻,香珍娘哭得稀里哗啦,而香珍的父亲只是看着,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地主家结婚,好像是全村人都结婚,无比热闹。唯独香珍家,冷冷的,一家人挤在自家屋檐下,吃了一碗冷饭。

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一下子变得平淡了起来。该去干活的,一直去着,每个人都没有忘掉自己手中的锄头。

在一个雨天,香珍顶着雨帽,跑回了家中。看到自家人,什么也没说,先是大哭一场。那哭声啊!让香珍娘心疼的不得了。香珍说在地主家一直遭受到他家人的歧视、瞧不起,并且她老公也对他不好,天天沾花惹草,花天酒地……反正就是,在娘家,诉说了一整天都苦。最后在家里吃了饭,香珍娘好说歹说地让香珍回到了地主家。

香珍走后,香珍娘连声叹气,摇着头说了三遍,作孽啊!作孽啊!作孽啊!

可是好景不长,一段时间后,香珍又哭着回到了娘家。香珍娘再次劝说,香珍死活都不愿意回去。香珍娘只好把香珍留下来,像以前一样,生活着。

一周之后,地主家管家敲开了香珍娘家门,说是地主让接香珍回去。可是,香珍就是不愿意回去,还说要地主儿子亲自接她回去。管家尚未踏进香珍娘家门,就被香珍重重的关门声,挡在了门外。

结果,三天之后,地主儿子亲自提着礼品来迎接香珍。在香珍娘家里,在香珍临走之前,香珍娘一直劝导着香珍,让她好好过日子。

时间好像很慢,被村庄四周那高高的大山挡在那边。时间过不来,人也出不去。

好像是几个月后吧!香珍带着怀孕的身子回到了娘家,穿的是她结婚当天穿的绣花鞋。香珍娘看到之后,兴奋地直拍大腿,可是香珍,什么也没说,只是坐在板凳上,低着头。

香珍娘好像看出了什么猫腻,脸色立马变了,当她伸手去抚香珍后背时,香珍说疼。当香珍娘掀开香珍衣服的时候,她哭了。香珍身上、胳膊上、腿上、背上、满满的,都是伤痕,那是她老公在酒后,重重打在她身上的,哪怕是怀孕了也不放过。

香珍娘再也没有劝说让香珍回去,这次是让香珍留下来,自己照看。

可,地主的管家却三番五次来敲香珍娘家门,让她尽快回去。而香珍对管家根本就是闭门不见,不回。

香珍老公在家也坐不住了,也开始来敲香珍娘家门,可是,香珍的态度依旧坚决,就是不回。

其他人都没办法,不知道如何才能让香珍回去。唯有管家,想办法说服香珍娘,让她劝说,让香珍回去,毕竟留在娘家也不是事,其他人会看笑话。

这招很管用,竟然让香珍娘动摇了想法。

她开始劝说让香珍回去,可是香珍根本不愿意回。当香珍娘劝说的时候,香珍就大哭,还说,娘也不要她了。

当时香珍就是不愿意回去,可这次香珍娘也急了,必须要让香珍回去,硬要把她往门外推。

香珍哭了,哭得撕心裂肺,说,都不要她了,谁也不要她了。她大哥、二哥看看她,再看看他们媳妇,也没有任何办法。

香珍坐在地上,使劲的、拼命地哭着。听老人说,那哭声,吓飞了山里所有的鸟,吓跑了所有的野兽。

最后,香珍不哭了,换了一双旧鞋子,把那双绣花鞋放在了娘家,在某个晚上,回去了。

可是,第二天,管家又敲响了香珍娘家门,说香珍没有回去。这个消息吓傻了香珍娘,明明香珍回去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当时,地主家就发动所有人,寻找香珍的下落。

就在山脚下,村民找到了一只烂鞋子,再找,找到了一具尸体。那是一具早已血肉模糊的尸体,据说,那就是香珍。因为她的脚上还有另外一只鞋子,肚子里还有孩子。

这个消息吓傻了所有人。香珍想要爬出山村,翻过大山,走出去,结果……

地主家和香珍娘家都生活在悲痛中,相互指责对方,说是对方的错。

可是,村子里有人说,这是香珍娘教香珍,想要让香珍走出去,离开地主家。

后来,村子里传的最多的就是香珍娘让香珍走出去。

香珍给娘家留下的,只有那一双崭新的绣花鞋,就是如今香珍娘一直抱着哭的那一双鞋。

后来啊!香珍家大变。香珍父亲在一场大病中走了,地主家没有帮他。香珍的大哥,带着他们的一家,翻过了大山。那是那些年唯一翻出大山,走出去的人。

香珍娘,天天哭着,喊着让闺女回来。结果,让老二一家子赶了出去,搭了个草屋,住在了村东头。

香珍娘天天在村子里,抱着鞋子,喊着香珍的名字。乡亲说,只要是她的家门口有个风吹草动,她就会跑出来,抱着那双绣花鞋,喊着香珍的名字。

香珍娘走在村子里,被无数人调侃着,可是她却不在乎,一直呼喊着香珍的名字,每时每刻,每日每夜,直到如今……

我和她打过招呼吗?好像没有。父亲说她疯了,乡亲们说她傻了。

她喊着香珍的名字,直到如今,香珍也没有回来,唯独在的,是她手里的那一双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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