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古代言情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岸】岁月飞渡(征文·散文)_1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古代言情

我第一次上省城南昌,是从县城西南边的码头乘船去的。

秋天的早晨,凉风习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芳香。我和大哥刚走到鄱阳湖边,就见一轮红彤彤的太阳,正从烟波浩渺的湖面喷薄而出。霎时,万道金光像一支支利箭插入水中,湖与天空之间,仿若搭起了千万架彩色天梯,美得炫目。

都昌码头,沐浴在金色的朝阳里,像一位刚从美梦中醒来的新娘,粉面烟霞。休整了一晚上的渔民,精神抖擞,已经做好了航行前的一切准备。只待时辰一到,一艘艘渔船,解开缆绳,扯起风帆,鸣响汽笛,向着波光粼粼的鄱阳湖,进发。

这是鄱阳湖边的一个小码头。两座青山之间,涌进一汪碧水,形成一个天然良港。打渔船、运输船、客船,远航归来有了一个避雨的港湾;南来北往的商人、旅客,有了一个出发和归来的码头。港湾的东面,有一条大坝,通向南山。坝的另一边湖,叫做东湖。东湖的南面,便是著名的南山。远眺南山,遂想起苏东坡的《过都昌》:“鄱阳湖上都昌县,烟火楼台一万家。水隔南山人不渡,东风吹老碧桃花”。

我不知道这座码头的历史到底有多长。在没有汽车,火车之前,船是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有水的地方,必有渡口,有渡口就有码头。

都昌,古称枭阳,有着两千多年的历史。我想,这个码头也一定很古老吧?它必定是沐浴了历史的风风雨雨,见证了都昌的沧海桑田。

如今,我也要从这里出发,开启我的人生之旅。

大哥挑着我的行李,走在前面。我背着一个草绿色军用书包,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紧随其后。二十七岁的大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正值人生的黄金时期。听妈妈说,大哥十四五岁的时候,到过一次省城,是去搞大串联的。在南昌大街上,他与自己的队伍走散了。正在茫然无助之时,遇上一群也戴着红袖章的大学生。大哥跟着他们,顺利回到了住处。真可谓天下红卫兵是一家。故此,我这次去南昌上学,家里要派一个人护送,当然非大哥莫属。

大哥挑着一头是箱子,一头是被褥的担子,穿过写有“都昌港”字样的门楼,一级一级地,稳稳当当地下着台阶,走过那座由几根枕木搭起的浮桥,到了对面的趸船上。在他准备跨上小型客船的一刹那,蓦然回头,看见我还在战战兢兢地抬起右脚,犹犹豫豫地不敢踏上那座浮桥。

“小妹莫害怕,慢慢走过来!”大哥停住脚步,着急地喊道。

我身后的旅客似乎有点不耐烦,嘟嘟囔囔地说:“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过个桥还扭扭捏捏的。”

我红着脸,壮着胆子,颤颤微微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到了趸船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小心脏似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我第一次跨过这样的浮桥。

我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丫头。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离家门不远的乡村学校就读。上学之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回家帮妈妈干活。想来真是幸运,在恢复高考的第三年,我竟然考上了本省的最高学府——江西大学,成了方圆几十里第一个考上的女大学生,并且还是当时特别稀少的文科生。

算上高考和体检,这是我第三次来县城。码头,还是第一次来,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船。当然,乘坐轮船更是大姑娘坐轿头一遭。

“呜呜——”,汽笛轰鸣,小客轮起锚了,缓缓离开码头,驶离港口。我站在船舱门口,凝视前方浩渺无垠的湖水,有些许兴奋,也有几分紧张。我知道,我的人生将开启一段崭新的航程。

十六年之后。初夏时节。早晨。

我一手牵着三岁半的儿子,一手提着一个旅行箱,从都昌一中出发,转过两个胡同,便到了南山坝头。再往右一百多米,便到了都昌码头。

儿子奶声奶气地问:“妈妈,我们坐船去广州吗?”

“宝贝,我们先坐船到南昌,再转火车去广州。”

“婆婆也坐火车去广州吗?”

还没等我回答,儿子一骨碌挣脱我的手,跑向走在我们身后的母亲,拉扯着她的衣襟,“婆婆,婆婆,你也坐火车去广州吗?”

“当然去啰!”母亲响亮地应答,脸上早已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她慈爱地摸摸儿子的头,“我去广州带宝宝,好不好?”

“当然好啰!”儿子学着母亲的口吻说,然后伸出舌头,扮了一个怪相。粉嘟嘟的小脸被朝霞映得通红。

一老一少手拉着手,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走向人潮涌动的码头,走向那艘开往南昌的客船。

望着祖孙俩的背影,我的思绪如鄱阳湖的浪涛,一波一波地翻涌。

十六年前,大哥领着我,第一次从这里乘船去南昌。那是我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从此,我彻底告别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成为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大学四年,寒来暑往,我一次又一次从这里上学、回家。都昌码头,它见证了我从一个乡下丫头到一位人民教师的蜕变;也见证了我在都昌一中将近十二年的青春岁月。

那年八月底,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回原籍。我独自背着简单的行囊,从都昌码头下船,去都昌一中报到。都昌一中,与码头近在咫尺。从此,我便与码头日日相见,相守相伴将近十二个春秋。

春去春来,年复一年。多少个清晨,我沿着湖滨跑步,与朝霞相拥;多少个傍晚,我在南山坝上漫步,目送西天的落日。每一次,我都不经意地朝码头张望,仿佛是同一位熟稔的朋友打招呼。它,似乎每天都是老样子,不悲不喜,无论人来人往,喧哗吵嚷;还是人迹稀少,安谧寂寥。它的设施依然简陋,浮桥还是当年我走过的浮桥,客轮也是我当年坐过的客轮。只是,各种船只似乎越来越多,港湾的水也越来越浑浊。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码头还是当年的码头,而我已不再是当年的我。初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那个没有见过世面,单纯胆小的乡下丫头,一去不复返了。

不会忘记那个夏天的早晨,雨下得很大。他撑着一把黑色的尼龙伞,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用书包,走过浮桥,登上趸船。在即将跨进客船的一瞬间,他转过身来,朝我挥了挥手。我站在浮桥的这一边,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呆呆地站着,目送他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客船门口。客船徐徐开启,渐行渐远。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使劲往回跑。跑到牌楼那里,再回头望去,只见大雨滂沱,水天茫茫,一个小黑点在浪涛中漂浮。不一会儿,它转过右边的山头,消隐了。“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别了,我的初恋!愿君此去一帆风顺,早日抵达理想的彼岸。

不会忘记那个凄风苦雨的春天,传来大哥去世的噩耗。那个当年挑着行李,送我上大学的大哥;那个谦和、热情、永远面带微笑的大哥;那个在乡村小学教书,深受学生和家长爱戴的大哥。印象中的他总是意气风发,英姿勃勃,谈笑风生。谁能想到,短短的两个月时间,他便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最终含恨离世,时年不到三十九岁。人生无常,我第一次有了切肤之感。

“祝你平安!祝你平安……”耳边再次响起这首歌的旋律。刚刚从都昌一中出门的时候,全校师生正在操场集合,准备做早操。这时,我听到广播里正在播放《祝你平安》,原来是我的学生为我点播的。想起昨晚他们跟我告别的场景,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老师,您别走,我们舍不得您。”一个可爱的女生动情地说,还送给我一个漂亮的布娃娃。

“老师,我最喜欢听您朗读课文了,声音真美呀!”一个不怎么爱读书的男同学,上别的课总是睡觉。可是上语文课,他却分外精神。

“老师,您的笑容纯净、亲切,温暖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也温暖了我们一颗颗多愁善感的少年心。”这是一位即将毕业的学生写给我的临别赠言。

……

从二十出头到三十三岁,将近十二年的时光,我将自己的青春和热情献给了三尺讲台,献给了我热爱的学生们。一朝别离,确有千般难舍。可是,我真的该离开了。我要带着儿子去广州与夫君团聚,我要去大学校园追逐我的梦想。

“妈妈,快点过来!”是儿子在催促我。母亲和儿子已经过了浮桥,登上了趸船。我紧走几步,跨上浮桥。浮桥不知什么时候已重新铺设,变成了一座宽阔坚固的木板桥。走在上面,如履平地。

这是我最后一次从这个码头乘船离开都昌,也是唯一一次与母亲、儿子三人一起乘船。而在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世间许多事情,都是如此吧。

去年冬天,我办理了退休手续,结束了三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退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开启早已计划好的回乡之旅。

傍晚时分,我来到鄱阳湖边。此时,距离我第一次从这里乘船,已经过去了三十八年;距离我最后一次乘船离开都昌,也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

当年的码头,今安在?

站在南山坝头,举目四望,任凭西北风打在我布满沧桑的脸颊,吹乱我已悄悄染上秋霜的头发。

南山坝早已不是当年那条狭窄的、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泥土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美丽的水泥路。道路两旁有精心打造的绿化带。三三两两的市民在这里悠闲地散步、聊天。

码头踪迹全无。曾经熟悉的牌楼、台阶、浮桥、趸船,统统消失在岁月的风烟里,甚至那一片港湾一片湖水也已荡然无存。据说从本世纪初开始,都昌掀起了房地产建设高潮。码头被拆除,港湾被填平。随之,一栋栋现代化的高档住宅拔地而起。都昌县一批先富起来的居民临水而居,过上了开门见南山,推窗览鄱湖的美好生活。

大概是气候变化所致吧,这些年,每到冬季,鄱阳湖即枯瘦成一条河流。裸露的湖滩上,盛开着美丽的蓼子花。远远望去,好似一片辽阔的大草原。游客们趋之若鹜前来观赏。我至今无缘见到这一胜景。只记得在都昌的那些年里,在阳光灿烂的冬日,偶尔会和同学或同事一起,到湖边游玩。清清的湖水,蓝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我懒懒地躺在枯黄而温暖的草滩上,仰望蓝天白云,想着诗和远方。

我将目光投向东南面,还好,东湖仍在,南山依旧。湖边霓虹闪烁,食肆林立,热闹非凡。南山穆然耸立,像一位时光老人,静静地俯视着脚下这片湖水的沧桑巨变。

湖犹如此,人何以堪?我心里暗自感叹。

那年,我带着母亲和儿子离开都昌,从南昌乘火车南下广州。从此,我便一直在这座南国都市的一所高校工作、生活。在那所大学图书馆,我实现了少年时的梦想,坐拥书城,与书相伴。到南开进修,做流通部部长,参与编辑图书馆史……不知不觉二十二年过去了。年华渐老,两鬓堆雪,竟然到了退休年龄。真是人生短暂,恍如梦境啊!

我的母亲,曾经是那么身康体健,脚下生风。她跟随我在广州生活了十年,帮我照顾儿子,料理家务。待儿子长大了,母亲也老了。她便叶落归根,回到农村老家。一年前的十二月,母亲溘然长逝,享年八十九岁。这次回家,我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唯有面对一堆黄土,追忆她多灾多难的一生,眼前一遍又一遍浮现她的音容笑貌……

暮色渐浓,风更加冷冽。我紧了紧衣领,又一次朝曾经的都昌码头望去。只见高楼鳞次栉比,万家灯火,温馨而祥和。

而我的眼前浮现的却是另外两幅画面:

大哥挑着行李,步伐矫健地走过浮桥,登上趸船。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一老一少,说说笑笑地向码头走去。

长春治疗癫痫那家好产生小儿继发性癫痫病的病因武汉有专业治疗癫痫的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