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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不该凋谢的花蕾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好书推荐
梅莹走了,带着对花季的依依惜别,对爸爸妈妈弟弟们无限的眷恋走了。她,别在美丽的花季,殁在十七岁的年华。   夜里十一点,接到班主任老师的电话,爸爸妈妈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梅莹已经无声地躺在急救室里,嘴角有一丝鲜血,美丽的丹凤眼微微闭着,像是睡着了。   妈妈无限哀伤,轻轻地擦去女儿嘴角的血迹,似乎担心惊醒儿女:“孩子,睡吧,等你弟弟长大了,妈妈就去陪你……”   女儿走了,妈妈几天来粒米未进,一直呆呆地坐在女儿的房间里。她蓬头垢面,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一夜之间,她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女儿的屋里很整洁,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女儿的照片:纯真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桌上放着一本书,内容是心脏病的病理分析。还有一本是洁白梨花封面的日记本。日记本是梅莹的同学送回来的,他们告诉梅莹妈妈,梅莹临去医院时叮嘱他们,一定要把日记交给她妈妈……   梅莹妈妈拿起日记本,慢慢地翻开,扉页上是熟悉的字迹:妈妈,当您看见这本日记的时候,女儿已经离去了……您不要流泪,不要伤心,那样我会愧疚,会心疼。您知道我心脏不好,是不能心疼的……      2014年5月4日 星期天 阴   今天是“五.四”青年节,也是弟弟的十岁生日。我们做完功课,这个小调皮拉着我的手去市场。我说,我们去超市吧,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他摇摇头:不,爸爸说,要节约用钱,省着给你治病。   他的话让我感动:懂事的弟弟,为了我已经懂事了,像一个小大人。我说:今天是你生日,我们奢侈一次,就去超市。   时光过得太快,他出生恍如昨天。那天,爸爸把七岁的我从隔壁李奶奶家接回家。看见妈妈躺在床上,我吃了一惊。以为妈妈病了,奶奶高兴地告诉我,妈妈给我生了一个小弟弟。襁褓中的弟弟很小很小,圆圆的小脸红嘟嘟的。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终于有人陪我玩了……   我的身体不好,在学校像是玻璃娃娃,老师不许我乱跑乱动,也没有同学和我一起玩,我很孤独,现在终于有伴了。   几个月过去了,弟弟一天天长大,已经会咯咯地笑了。弟弟很帅气,我喜欢摇着摇篮唱着儿歌哄他玩,看他入睡。一岁两岁……不自不觉中他已经长大,像个小男子汉的他,我已经追不上,每跑几步就气喘吁吁。他就会笑我“笨姐姐”,后来知道了我的病情,他不再跑了,每次我们手牵手散步,他总是问:姐姐,累不累,我们休息一会。那一刻小小的他让我感动。   转眼间,他十岁了,个子高高,成了半大小伙。看着他蹦蹦跳跳跑在前边,看着他越长越长的腿,一股惆怅涌上心头:亲爱的弟弟,不知道你二十岁的时候姐姐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姐姐的生命属于死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姐姐就会离开。   今天是节日,超市里拥挤不堪,我紧紧拉住弟弟的手担心他走散。为了给我二次治疗,爸爸妈妈省吃俭用很少带他进超市,也很少给他买零食,超市琳琅满目的零食让武汉哪家癫痫病医院好他目不暇接。看下满目新奇的弟弟,我感觉愧对他。他高兴地捡着喜欢的东西,每拿一种就看看我的脸:姐姐,贵不贵?   我笑:不贵,你尽管拿,妈妈今天给了咱们好多钱。   弟弟笑了。   我们提着满满两包食品走出超市,门口两个和弟弟差不多年纪的乞儿向行人伸出了黑黑的小手,手里的破碗里有几枚角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捏着鼻子走过,弟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姐姐,他们的妈妈呢?”   我摇摇头。   “好可怜,我们把吃的给他们点吧。”   “你的东西你做主。”我看到了弟弟的善良,但愿这种善良不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消失。。   弟弟打开包装袋,给他们留下一些。我们走了,很远弟弟还回头观望。      2014年7月16日 星期三,晴   中考结束了。本来不想参加中考,妈妈不同意,她说我身体不好,多学点知识,考上大学,那样可以找到轻松的工作,我不能伤他的心,更担心着自己的身体。高中的课程紧张,我的病情更可怕,心脏病是重突发性的,不知道哪天突然离去,爸爸妈妈的血汗钱就被我浪费了。妈妈说,你是懂事的女儿,老天会可怜她,不会轻易收了我的命,她正和爸爸商量明年带我二次进京做心脏手术,这是一笔很大的费用,我有点心疼。   爸爸住院了,他的高血压犯了,高压升到270。为了多挣钱,他有病从来不说,一直到不能坚持了才肯停下了。医生抱怨他不要命了。我哭了,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的医药费,是我连累了全家。妈妈在塑料厂打工,一天一百多元,她不舍得耽搁,照顾爸爸和弟弟的工作就落在我的身上。以往妈妈是不允许我做什么的,除了上学就是躺在床上,闷了散散步。去医院,她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个不放心。我说:妈妈我十七岁了,已经是大人了,你就放心让我替你做点什么吧,爸爸我会照顾好的。   每天坐公交车去医院要带着弟弟,有我们陪在爸爸身边他也不寂寞。今天医院的电梯坏了,三层楼我爬了十五分钟,感觉呼吸急促,胸口发闷,嘴唇愈加黑紫,弟弟吓坏了,我摆摆手不要他出声,休息了一会好了许多。刚想继续爬,楼道里传来哭声,接着走来几个悲痛不已的人,一个和我同龄的男孩去世了。我停住脚步,听走过的人讲,男孩是先天性心脏病,十年前治疗了一次,今天早晨感到心里难受刚送到医院就死了,他的爸爸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年幼的妹妹拉着哥哥的手呼喊着。   我的心忽然沉下来:这算不算未来我的缩影?当我离开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这样伤心,弟弟也是这样哭喊姐姐?……我无力地靠在墙上,泪水滑落下来,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离去的男孩。      2014年7月20日 星期天 晴   爸爸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就去上班了,我知道爸爸在想什么,为了十几万的治疗费爸爸妈妈没日没夜的加班,我该怎么办?自从医院见到那一幕,我一直沉浸在那个阴影里不能自拔。偷偷地买了一本有关心脏病的书籍翻开,怎么也看不懂。前几天听人说,先天性心脏病即使治疗也不会活多大岁数,何况是我这样的重症型的。   弟弟要求我去公园,他像只快乐的小兔子到处飞跑。   我坐在河边的椅子上,默默地望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发呆。人生就像这条河流,无论遇到怎样的阻拦,它也脚步不停,继续向前,我的人生河流会流向哪里,会到哪里断流?   我不知道,属于我的时光还有多少,我还能见到多久的太阳。   炎热的夏天,临河的公园是人们纳凉的最好去处,今天是周末,公园里人特别多。宽阔的水面上,几十艘脚踏游船在水面上自由的游荡,船舱里传来阵阵欢笑声。我真的羡慕那些踏船的哥哥姐姐,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为什么我不能自由自在的奔跑?阳光灿烂,白云悠悠,鸟儿在林间高声欢唱,唯独我在黑暗中独自徘徊。   晚上睡不着,起来倒水,听见妈妈在和爸爸说话。我悄悄地走到门口,听见妈妈说:这几天梅莹心事重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她她也不回答。   爸爸说:是不是担心她的病啊,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精神我发现也不太好。   妈妈说:第一次治疗的时候,她的主治医生说不要超过十年让我们过去,明年就十年了吧。   爸爸说:可是医疗费还差很多,怎么办?到年底结算了工资吧,不够再借点。   妈妈说:都怪我,如不是我坚持买房子早就够了。   为给自己治病又要借钱,亏欠这个家太多了。我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2014年9月8 日星期一 晴   时间过得好快啊,又到中秋节了。我带着两盒月饼,早早来到李奶奶家。刚进门就看见奶奶在摆弄一叠钱,她又想起儿子了。看见我来了,李奶奶很高兴,她拉着我坐在她身边,说:“好孩子,今天过十五,来陪奶奶吃中午饭”。   我说:“中午陪您,下午回家吃。这是我姑姑送来的月饼,我带来让您尝尝。”   “这几年幸亏有你陪我,奶奶没有白疼你啊。你叔叔啊就知道给我寄钱,没想到回来看看。”想起儿子她黯然神伤。   “奶奶,叔叔婶婶工作忙,今年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李奶奶苦笑了一声。   我找出奶奶的几间脏衣服准备洗:“奶奶,我边洗衣服边和你说话吧。”   李奶奶摇摇头:“好孙女,今天过节,咱们什么也不做,你就陪奶奶说话。”   我乖乖地坐在她身边。   李奶奶又开始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家史:“都说小麻雀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不假。你叔叔三岁那年,你爷爷去世了,我二十三岁守寡,你奶奶她们这般老姊妹看我们孤儿寡母生活可怜,劝我改嫁,我担心委屈了孩子没有答应,我做保姆,捡废品,苦撑苦熬把他拉扯大,他也争气考上了大学,毕业后我盼望他回来,可是他在那个大城市找了个有钱人家的闺女做媳妇,买了房子,有了孩子,后来当了官。刚开始几年还经常回来看我,以后越来越少,最近几年都没有回来了,只是逢年过节给我寄钱。”说到这里,她抚摸着手里的钱停下。   是啊,老人仅仅需要钱,她更需要的是亲人,是亲情的陪伴。   奶奶说:“好孩子,幸亏有你经常来看看我。”   我有病,幼儿园不留我,是李奶奶把我带大,我已经把她看成自己的亲人。叔叔不回家,奶奶孤身一人,每当逢年过节我都希望她去我家,可是她总是说,你叔叔回来,我要等他们。接连几年了,叔叔一家没有回来过。过年的时候,她搬把椅子坐在巷口,眼巴巴地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轿车,希望其中的一辆黑色的车子拐进巷子,那是儿子的轿车,可是没有车子拐进来。天黑了,奶奶孤零零地回家,从腊月二十三一直等到大年三十的傍晚,人们看到的是她落寞蹒跚的身影。   我说:“奶奶,你可以去叔叔家去住啊。”   奶奶叹了口气:“傻孩子,奶奶去了住哪?”   我奇怪了:“叔叔家不是别墅吗?”   “就因为是别墅我才没地方住啊。”   我更不明白了。   奶奶看我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她苦笑着说:“你婶婶说我脏,孙女说我老了爱吐痰,埋汰。你叔叔虽然是男人,可是在家里说话不算,前几年我去住了几个月,看到你叔叔敢怒不敢言,两头为难,我心疼,还是回来吧,守着这几间老屋,你叔叔回家给你爷爷上坟添土的时候有个奔头。”   我明白了奶奶的酸楚。   孤独的老人,无奈的老人,可怜的老人。      2014年9月12日 星期五 阴   快开学了,我中考成绩六百多分,由于身体原因,没有那个学校肯收留我,爸癫痫发作要怎样急救爸妈妈托关系,走后门,费尽周折。   妈妈,我不想读我高中。   听见我这么说,妈妈第一次对我发火了:你懂什么?你身体不好,必须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将来找份轻松的工作。   我不敢吱声了,只能看着妈妈辛苦奔波。   开学的前夕,天黑了,妈妈疲惫的回家,脸上却带着很久不见的笑容,她黄冈的癫痫病医院在哪里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正在厨房做饭的爸爸说:梅莹上学的事解决了。   那一刻我听出妈妈的心如释重负。   过来几天我才知道,是妈妈找到教育局一个老同学,在他的牵引下和一中的校方签订了一份无责任协议校方才同意我入学的。我的心里像压上一块大石头,可怜的妈妈,为了女儿您操碎了心。      2014年10月22日 星期三 晴   快十二点了,一定睡意也没有,心里很难受,起来在写篇日记吧。也许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给妈妈多留下一些文字,没有了我,让它们陪伴妈妈永远。   高中的课程太紧张,开学一个多月了,我感觉从未有过的压力。老师同学们了解了我的情况,对我很照顾,同室的同学为我打来饭菜,为我洗衣服,我依旧是班里的玻璃娃娃,被宠着,被爱着,让我感觉羞愧,也让我感觉人间的温暖。   最近几天,胸口发闷,气喘,老师劝我休息一天,我担心落下功课没有同意。我有一种预感,恐怕那一天快要来临了,没有恐惧,只是感觉对不起爸爸妈妈,舍不得离开弟弟。他们为我几乎付出了全部,为了我的医药费,弟弟想要电脑妈妈都没有舍得买,望着弟弟那渴望的眼神,我无地自容:弟弟,是姐姐连累了你。   几天前,一个不幸的消息击碎了我求生的梦:七班一个同学的姐姐去世了,她才二十八岁,也是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动过两次手术,刚结婚两年,牵连两个家庭陷入悲痛之中。   我掉入了冰窖:没有希望了。妈妈,我放弃治疗,你们辛辛苦苦挣得钱不要浪费在我的身上,弟弟上学需要钱,结婚买房需要钱,你们将来养老需要钱。   妈妈,记得你给我讲过,还是在您肚子的时候,您就知道我是个不健康的孩子。您怀孕四个月一次孕检的时候,医生告诉你胎音不好,你闻听懵了,二十七岁了,这是第一个孩子,晚上,你抚摸着腹中已经会动的胎儿,心痛不已:这是一条生命,再过几个月就会呱呱落地,你怎么忍心扼杀他。爸爸也是千万个不舍得,你们最后决定,闯一下运气,留住孩子。   在爸爸妈妈满怀希望和忐忑不安中我来到人间,看着粉粉嫩嫩的女儿没有任何缺陷,你们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没有听医生的话,女儿不是很好吗?柔柔弱弱,像风中的柳枝,你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梅莹。   我在你们的呵护中慢慢长大了,会笑了,会叫爸爸妈妈了,会走路了,渐渐的您发现了我与别的孩子不同:大哭大笑的时候,嘴唇发紫,呼吸会变得急促;刚刚会走路,别的孩子走很远没有感觉,我走几步就会喘……他们的心情变得沉重了,难道医生的话应验了?惊恐不安的他们带着我去了市医院,   经过医生的检查,几个医生的脸上变得凝重起来:你的孩子患有无青紫行先天性心脏病。   从此你们省吃俭用,在我七岁的时候带我去了北京做了第一次心中补救手术。   现在,你和爸爸又要带我去二次手术,可是,妈妈您想过吗?即使二次手术我·又能活多久?早晚有一天我会早你们而去,妈妈。晚痛不如早痛,我的离去可能减轻你和爸爸的负担。   心跳的厉害,妈妈,真的想告诉您,我想回家陪在您和爸爸身边,哪怕是几天几个小时,不要让我的今生留下遗憾。可是我不能,不能让您们担心,我想在您们看不到的地方离去,那样我们都不会痛苦。妈妈,不要怪女儿狠心,我爱您们。   妈妈,我有一件心事压在心里很久了,李奶奶孤身一人,叔叔几年不回来了,她很孤独。中秋节那天,她看着叔叔给她寄的钱落泪,中午我陪她吃饭的时候,奶奶摆上了三副碗筷,说是叔叔婶婶和孙女的,她伴着空座吃了团圆饭,那顿饭吃的我心里酸酸的。妈妈,看到李奶奶的晚年我想到了您和爸爸,答应我,不要让弟弟远离,弟弟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会答应你们的。   妈妈,如果今年叔叔还是不回来,你们一定接李奶奶去我们家过年,小时候多亏她照顾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们不能忘了她。以后我走了,您要抽时间多去看看她,妈妈,拜托了。   妈妈,谢谢您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做你们的女儿是我最大的幸福,虽然我的人生太短暂,可是我看见了蓝天,白云,美丽的风景,享受了人间最伟大的爱。妈妈,谢谢您,今生对不起您,如果来生我们母女相遇,我还做您的女儿。到那时,我一定牵着您的手陪你到老……   太晚了,同学们都睡了,就到这里吧。   ……   “我的好孩子。”……   妈妈看不下去了,积攒了几天的悲痛在这一刻爆发,她放声大哭…… 共 564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