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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人间】在雨中与仓央相约(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利用周未的机会,和几个同事相约着到阿拉善左旗的贺兰山南寺游玩。在此之前,其实我是已去过两次的,但都是十余年前的事。于是,便利用这样一个机会,来一个“温故而知新”,也顺带着给同事们当下导游。

十余年前,网络尚不发达,旅游也没有现在这般红火,通常意义上所说的旅游也仅是单位利用国庆节的机会,带大家出来转转,而且还不能远离驻地。于是,只能在城市周围那几个有限的景点转一下、玩一天、聚个餐,这节便算是过了。那时之所以选择去南寺,一是市内周边的景区都去过了,二是南寺离得也不太远!

而这次选择去南寺,其实多少还和仓央嘉措有关。这几年智能手机的出现,使得这网络愈发地发达和方便了人们的生活。与此同时,QQ空间和微信的朋友圈功能,将各样信息流传得更是空前广泛。莫言获诺奖后,他的那首《你若懂我该有多好》便一夜间流传开来,给人的感觉,这莫言仿佛是先获了奖而后才会写诗,倒让人忽然一下子有点儿不太适应了。

在此之前,不但我们不知道莫言会写这么好听的诗,同样也没多少人知道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到底是谁。即便你知道了他是谁,也可能并不知道他还是个写情诗的能手,也就更谈不上现在人们嘴里,随口就能冒出的那几句“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以及“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当然,这些都是随着QQ空间和微信朋友圈的兴起,忽然就铺天盖地流行开来的。这一下子,仓央嘉措就成了名人,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在许多女人的心目里,他便不再是一个达赖喇嘛那么简单,而成了她们所公认的情诗王子。

在这些诗句的氛围你,你看得多了,便不由得耳濡目染,自己都能随口吟出几句。好在,现时已经不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不然你吟了这满嘴的情诗,后面还不得跟了几个崇拜你的小姑娘才怪。

这见仓央嘉措的名字多了后,也跟着了解了一些他的过往。了解的这程中,我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翻遍记忆的角角落落,始想起十多年前去贺兰山南寺时,一个算不得高大庙宇的介绍牌上似是提到过这个名字。隐约记得好象是叫几世达赖仓央什么来着,只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而且当时并无给予太多关注,已经记不甚清楚了。

好在百度的功能强大,输入“贺兰山南寺”,一干相关信息便可详细阅览。细读之下,这座乾隆亲赐名为“广宗寺”的寺庙倒真和仓央嘉措有关,不但他在此修行过,后还圆寂至此。寺庙原是由班自尔扎布台吉之子阿旺多尔济遵照师父—六世达赖喇嘛遗愿所建。庙建成后,从超格图呼热庙(昭化寺)请来六世达赖遗体供奉在庙里,尊为该寺的第一代格根(活佛),名德顶格根。至此,我才知道,原来大家传诵许久的仓央嘉措竟真的离我们这么近,遂有了再游南寺之愿。

约好去南寺,天气预报却说明日有雨。但票已经预定,行程是不能更改的。看这天气,纵使有雨,想必也不会很大,做好防雨淋的准备措施便罢了。李健吾老先生在雨中登泰山就能写出那么好的游记文字,我等也来个雨中游广宗寺再登贺兰山有何不可,也许还能感受到别样风情在里面呢。

一行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出发,备了雨具和厚衣物,驱车百公里行至景区。到景区换票进山,又恰值丁香花节的开幕式。几个人倒无心看那些演出,一心只想早点乘了景区的车奔山里而去。在大家候车的间隙,我便不失时机地跑去拍几张照片。拍照时,我惊异地发现这景区的变化之大,十几年前我记忆中的庙宇建筑早已经改了旧时模样,一排排高大雄伟的藏传佛教建筑依山势地形而建,红白基调的灵塔及宏大庙宇院落依规制错落其间,配上黄色琉璃瓦当的大殿金顶,是日虽不风和日丽,却也在这云笼雾绕中显得更多了几分庄重和仙灵之气,入得眼里,更是一种别样的美。

因是大家结伴而行,我不能太过于留恋这美景,便和同事一起乘景区的车进山。进得山里,虽已近初夏时节,这里却依然寒凉,加之天气阴沉欲雨,给人的感觉便更阴冷了些。好在一路上山辛苦,这漫长的山路对于城市里生活惯意的人来说,行走起来也确实吃力,未走多久,便流汗不止,气喘吁吁。

山里的天气说象孩子的脸一样捉摸不透,倒是一点儿不为过。林间几声鸟鸣后,一团雾气便笼了这山岰,不远处原本高大的树木此时在视线里也变得模糊起来。之后不久,雨滴也跟着掉落下来,好在并不大,尚不至于阻碍行程。走了一段山路,女人和孩子便已经走不动了,留下她们坐着补充食物和体力,几个男的复又行进。

再前行一段,昨晚喝了酒的同事因未休息好,休力不支,也坐下休息。一个不太喜欢爬山的同事便有了留下来陪伴的理由,也不再前行。这样下来,一行八人,还未及上到山的一半,便有五人停下不前。只剩了我们三人往山顶行去。倒亏了有这阴雨天相伴,走起山路来,既不至衣服淋湿,又减少了身体排汗,更因此而不用背负太多的水,也算是减轻了不少上山的负担。

行至牦牛塘,距山顶还有四公里的距离。此处已经算是整个南寺景区的山上中转区。体力弱的到此基本便算行程结束,休整一会儿,吃些东西,赏赏周围景色便可折下山去。而休力充盈又想再登高峰者,稍事休整,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后再沿此东行,直上“云天”及登顶“笋布尔峰”。

我们三人上到牦牛塘时,恰值一帮徙步的户外群从另一条路行至此处休整。因此前一路上并未曾见过他们,疑惑间便问了他们所行的道路。而所得到的答案,他们竟不同于我们乘车进后山再往山顶步行的这种行进路线,而是自景区右侧冰沟直接徒步上山。这让我有了大大的意外,原来这景区还有可以不坐景区的车而直接步行上山的路,想来这每人三十元的车费花得是有些冤枉的。便暗里思忖着,这下山时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从他们来的路上一路走回去,也好感受他们所走过的那些不一样的风景。

正思忖间,原本下着雨,云雾萦绕的牦牛塘竟然像妖怪退去一般,那云雾竟开始一点点收敛,渐次显出四周山峦的真容来。一半是山,一半是雾,未及收走的雾又半笼着山,仿如仙境般清幽不凡。这样的美景,不是机缘巧合,是难以得见的。于是,我便愈发地喜欢这次雨中登山了。

休整一会儿,一个不愿再往上攀的同事折返下山,这样,愿意再走下去的便只剩了我和另外一名同行者。在我们的理念里,既然来了,纵使再累也要走下去,我们所翻的便不只是山本身,更是要翻越自己内心这座大山,勇于挑战自己才是户外出行的最大意义所在。

一路行走,云雨相伴,忽而有,忽而没有,行得越高,四周也更茫然一片,除了你近前几十米能见的道路本身,一切便都消隐在了雾气里。这雾气使你欣赏不到远处的美景,风景便在了脚下,每行一步,呼吸急促的同时,你也会更多留意跟前的树木花草,一根奇异的枝,几株盛开的小野花,这些向时你所从不屑看的东西,此刻在你的眼里便也是如此地美丽。

越近云天,路便越窄,时而在山边崖畔行走,忽而又行在了山脊之上,左右张望,除了云雾,便尽觉茫茫。不知这山有多高,谷有多深,只觉你所立的,便是在了云端之上,心虚之余倒更专注了脚下,生恐一不小心,踩空了某一处,而失足落了这深不见底的山崖之下。这样的道路,对于普通人都觉得是种压抑,若有恐高症,怕是断不敢独自来此行走的。至此,我也对此处景胜为何叫“云天”,而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行到一处山顶开阔处,却也是四周茫茫,更不知前路在何方,那个只有一公里之遥的“笋布尔峰”又居于何处。恰在此时,原本刚才上山过程中没有信号的手机收到短信提示,是同事发来的。信息说他们几个已经乘景区的车下山了,在寺门口等我们。并叮嘱我们:你们两个的票我们留给了一号车,下山坐车时,可以告知司机,让他们同一号车司机电话联系确认。

看到同伴都已经等待不住下山回返了。我们再看看表,已经过了中午一点,算算回程的时间,已经不太宽余,我们便不敢再过贪恋攀高。毕竟这一群人出行,不能只图了我们两人快意,也得适当照顾一下大家的情绪。

决定折返,这下山就比上山容易了许多。没有了上山时要克服自身重力的艰难行走,一路急行复快走,原本花一个半小时从牦牛塘上来的路,下山便只用了不足半小时的时间。行至此,想到同伴们已经乘车回还,而我们两人又未拿车票,没了和他们一起同路乘车的负担,我们便决意从那群徙步人上山的路回还,这样就能够赏到更多不同的风景。听那些人说,他们上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这样折算下来,那我们两个由此下山也就是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和从原路返回再乘车,也基本是同样的时间了。既然这样,我们何不就走了别人来时的路徙步下山。

心之所想,脚实践之。虽不知前路如何,加紧行路,减少不必要的耽搁便是最好的做法。

从牦牛塘的草甸南行百多步便入了树林,那道路也让人感觉清新异常。林间小道,尺许宽窄,一路随山势蜿蜒,尽在林中逶迤。你随了这小径行走,人忽尔也就轻松了许多。没有了山的压迫,只跟了这小路而行,林中湿润气息环绕着你的周身,你便成了这林中的精灵,淡然而从容。使你不由得感叹这天地之大,世事之烦扰,若可得常于此林间行走,夫复何求。

得了今天的阴雨天气,来景区游玩的人并不多,这林中小径倒更显得静幽异常。一路上,除遇见三五个因徙步脚力不济而提早归来者,除巡山的森警外,并无遇着其它人。想必这样的道路知之者也并不甚众吧。

在林间行走约半多小时,道路便随了山势而变得陡峭起来,加上小雨淋湿了路面,泥土与针叶相混,在这石头或是水泥铺成的路面上行走,感觉湿滑了许多。脚有不慎,便有跌倒的可能,你必得全力注意脚下道路,不敢有丝毫马虎,以防摔跤。纵使这般小心,可苦于我们两个无有装备,徒手空空,又不曾着了防滑的登山鞋,还是不小心滑了两下,所幸身体还算灵活,不曾摔得。

好容易出了树林,走出陡滑地段,眼前不禁一亮,山间沟谷到处盛开的丁香花,虽不特别浓香,却也将整个山谷点缀得绚烂异常。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儿的山势竟和别处有了极大的区别,除了更加险峻陡峭之外,山巅崖壁上那些风化的山石也在此幻化出许多模样,如石笋、似坐像、仿天柱、若塔台,不同角度去看,又能变成其它不同模样。加之山上雾气的缭绕,如入仙境,给人以幻觉,让你误以为这里是湖南的张家界,而不是左旗的贺兰山。

往常的贺兰山,在我们的印象里多是荒芜而生硬的。今天,在雾气的萦绕下,它能够显现如此旖旎之姿,实是让人惊愕,以致使我常常忘了行走,不停的拿手机在选角度拍照。真真的是移步异景,使我不由得常常驻足。才拍几张照,瞭望一下,同伴已经不见了踪影,就急急的跑了去追赶。跑几步,看了美景,又停下拍照,拍完又跑,跑完再拍,总也赶不上同伴的步伐。总觉得美景太多,时间太长,这张才拍完,那云雾的样子就变了模样,景致又换了另一种味道显于你的眼前,使你眼花瞭乱,应接不暇。

于是,在这样的走走停停间,我照片没少拍,却未能细细的赏它们的味道,把原本应该的赏景,活生生地给变成了走马观花。照是没少拍,心却像脚步一般忙乱,一路行走,一路美景,一路拍照。

待出至谷口,意犹未尽之感拉扯着你的心思,总想着是不是能再返回去看看。因为我知道,象今天这样恰好有雨有云、雾绕群山的机会是不多见的,况且这景区你来此一次,再来的机会便不是很大。纵使再来,你也不可能会再遇了今天这样的天气。同样的天气,你或许又不能遇了这丁香花开的满谷烂漫。如此的相见,便是人生的一次机缘。此生得见,我便觉这是注定好的。

如此前的仓央嘉措一样,彼时,我站在他的灵塔前,并未刻意去记住和探究他,而当他忽然就如飓风般席卷了QQ空间和微信朋友圈,我竟又想去探究他到底是何样的一个人物,怎么就有了如此的魔力,就迷了众人的眼。今天,我便于雨中与这南寺相约,与仓央嘉措相约,行走在他曾修行和圆寂了的这片土地,感受他那诗意的灵魂,感受催生他诗意的这方左旗秘境,和滋养了他身心与灵魂的这方天空。在这片土地上,有壮美高山,有森林草甸,更有冰沟山谷里年年盛开的丁香花,将他的诗意吐露给广阔的阿拉善云天!

今天,我终于站在了这里,看到了你的灵塔,看到了你诵读经文时那萦绕着香雾的大殿,不知若干年前,你也曾匍匐在这山路上,不为修来世,只为这今生的相见!

但不论怎样,今天我来了,冥冥中,又听到了你诵经中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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