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伤感散文 > 文章内容页

【江南】一条走向荒芜的路(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伤感散文

在草木尚青的好时节,我和两个一直在不同地方生活的妹子相约,决定暂时放下身边的一切事情,回一趟老家,与老家的父兄姐妹们好好地聚一聚。我们事先也没有明确的计划安排过, 就是大姐打电话问我国庆节要不要回去耍,我再打电话征求了一下两个妹子的意见,得到她们欣然的同意,然后我们便有了一次说走就走的行程。想起来,我的内心还有点说不出的激动。我们回家以后,一一拜访完该去看望的各位亲友长辈们,最后的一站,便是回到从小长大的老屋去。理所当然的,我们像以往一样,不忘去屋后的山上走一走看一看。这是每次回家之后最重要的必不可少的环节之一。

当我们又一次踏上了那条曾经熟悉无比,可以通往昔日种种记忆的山路时,竟然有一种类似于沧海桑田恍如隔世的震动与惊诧。也许是因为我们多年来一直没有在这个季节回去过,山上的草木长得特别茂盛。呈现在我们眼前的这条路,几乎被各种长势惊人的树木杂草给占据了,有些地方甚至达到了难以通行的地步。显然,这是一条人迹罕至,差不多就完全荒芜的路了。相信除了几个还在这附近种地才偶尔经过的农人外,已经没有其他的行人了。

这条路,还是过去那条路,可它看起来又是那么的陌生,分明又不再是过去的那条路。

其实,这条所谓的山路,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弯曲窄小的羊肠小道,它曾经是一条宽阔到可以通过一辆拖拉机的大道,路面被来来往往的人们踩踏得溜光平坦。而修建这条路的人,就是我的父母。那时候,我还只不过是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我的父母决定搬出已经居住了几代人的老屋,另外修建一栋更加宽敞实用的房屋居住。为了建造一所新房屋,我的父母实在是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努力,先是雇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石匠,在山上抡起铁锤喊着号子,叮叮当当的敲打着钢钎、錾子,开采足够用于地基的石头,然后再雇一个师傅,驾驶着哒哒哒不停吼叫着的拖拉机,将那些石头搬运回来。期间,除去刮风下雨不能正常做事情的日子,我家的房子就这样断断续续,前后历时一年多时间才完成,在当时很少人家修建房屋的年代,称得上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了。

房屋建造的地点与那座山相隔大约三里多路的距离,原本没有可以通车的路,我的父母毅然的选择了自己动手修路。这条路始于山形神似一个锅盖的锅盖山,就是那个开采石头的山头,到建房屋的牛角山山脚,沿途还要经过几座山,其中就有一座山上满是大大小小许多石头,却又长有各种野果子的石子山 。我们小时候常常跑去那里采摘野果子吃,吃不完的野果子,就用事先预备好的瓷杯装起来带回家去吃。整条路顺着每个山头平坦的走势开通。虽然这些山并不陡峭险峻,只是从地面凸起的一个个连绵不断的小山头,到底费了父母多少力气,花了多少时间,还是不难想象的。父亲扛着锄头,拿着箩筐,仔细填补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以及下雨天,父亲带着一个塑料桶去清理路上积水的情形,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后来,我在村里的一所小学读了几年书,和班里其他的几个同学一起,每天蹦蹦跳跳,说说笑笑的在这条路上往返数次。记得我的一颗乳牙就是在这条上学路上掉的,我就把它随手丢在了路边的草丛里。另外,在这条路边的那些小树林里,我和两个妹子常常快乐的爬树玩耍,追逐奔跑,还在放学回家的时候,兴致勃勃的采用生长在路边的芭茅杆,编制成手枪等各种玩具。稍微再大一点,我喜欢沿着这条路,走到山头的一角悄然独立,欣赏乡村日出日落不同的美丽景致。从小酷爱运动锻炼的我和五妹两个人,与同样酷爱运动锻炼的三哥一起,狂热的迷恋上了跑步。我们选择跑步的路线,还是这条算得上为我家建造房屋立下过不朽功劳的路。可以说,这条路与我最美好的年少时光密不可分。

有一次我们去跑步,天还没有完全亮,天地之间一片灰暗,腿上绑着两个沙袋仍然速度很快的三哥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我和五妹两个人在后面拼命的追赶,还是没有撵上。我们跑到那个叫韩平坳的地方,居然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韩平坳的路边有一个堆满乱石头的坟墓,看起来有点诡异,据说里面安葬着一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婆,因为没有后人为她磊坟,每个路过的人都有义务捡起一块石头来丢在坟头上,如果哪个路过的人胆敢不照做的话,老婆婆的鬼魂就会生出怨气,非得要去找那个人声讨一番。当然,这一切到底是否属实,只是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而已,我每次路过的时候也没有捡石头丢在坟头上。我们跑过韩平坳,经过石子山,到了锅盖山后面那个叫太平坳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三哥,就按以往的习惯原路返回,整个跑步过程就结束了。

那个叫太平坳的地方,过去是一个林场,种着柑橘之类的果树,专门有人看管,后来却荒废了。太平坳较之韩平坳,具有更多恐怖惊悚的传说,一旦夜幕降临后,很多胆小的人都不敢经过那里。我们却是超乎寻常的大胆,毫无畏惧,照样每天蒙蒙亮就跑步去那里转一圈。在我很小的时候,太平坳发生过一件真实存在的诡异事情。我们村里有一个长得胖胖的中年男子,他的工作就是在镇上的一个单位开货车拉货。有一次,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独自回家,在经过太平坳的时候,竟然莫名其妙的在那里转悠了好久,才发现自己还是被困在原地,一时间慌了神,这种情形,难道是撞上了传说中的道路鬼不成?他心里一害怕,立即向着回家的方向拼命的狂奔,一路上也不晓得摔了多少次跤,掉了多少次坑,滚了多少次坡,简直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整个人跌得鼻青脸肿,身上到处是伤。大约是惊吓过度,抑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中年男子之后便一病不起,只能辞去那份工作回家养病,没几年功夫就不幸死去了,留下孤儿寡母的好不可怜。

就是这条有过太多传说,太多往事的路,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以往那些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总之是极为亲切的。前几年,这条路又具有了新的意义,我故去的母亲就葬在这条路的边上,从此以后成了我缅怀亲人的地方。离开家乡的这些年,我一直希望,这条路还是一如从前,保持着我熟悉的样子,宽阔平坦,如果我愿意的话,还可以沿着这条路去跑步。然而,当我真正站到那里,想要寻觅记忆中那些足迹时,却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条路已经被各种杂草灌木占据,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小路?只能用面目全非这个成语来形容,长在道路两旁的一些树木,过去都没有看到,抑或是太小,毫不起眼,现在却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并且将各自的枝桠向路中间伸过去,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绿色顶棚,连阳光都很难穿透。我们慢慢的走在林荫里,由于晒不到太阳,感觉凉飕飕的。路面有些潮湿,稍有不慎,随时都有滑跌的危险。

我们就这样一边叹息一边说着话,顺便用手机拍几张照片,方便以后想家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以减思乡之苦。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二嫂家两个几岁大的孙子孙女,他们轮流的抱着一条漂亮温顺的宠物狗玩。两个小孩子还很配合的摆出各种姿势供我们拍照,尤其是那个女孩子特别的卖力可爱。当然,更多的时候,我是在不失时机的抓拍。我想,这条路给他们的印象是这种草木深深的景象,等他们将来长大成人了,又会变成啥子模样呢?他们会不会像我们一样,专门来这里走一走看一看,缅怀过往,内心又会有一些啥子感受呢?

话说回来,这条路之所以变成这样,究其原因,都是这些年来,人们越来越喜欢以车代步,认为过去那种抄近路走山路的方式,就是在浪费时间,出行的路线都改在热热闹闹,车来人往的公路上,加之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在乡下种地难以养家糊口,选择了外出谋生,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年纪偏大的人,也力不从心,无法去耕种山上的每一块土地,行走这条路的时间自然减少许多,任凭一些土地逐渐的荒芜起来,成了杂草的领地,鸟兽的乐园。还有那个昔日书声琅琅的小学,早就荒废多年,自然没了学生经过这里,这条路终于不可避免的日渐冷清起来,最终发展成如今人迹罕至的荒芜境地。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倒成全了国家退耕还林的条例,老家这些连绵起伏的小山头,基本上都被草木全部覆盖住了,远远的看去,一片翠緑,景致很不错,一些以前都没有见过的小动物迁徙而来,想来是好事情。我想,也许再过那么几年时间,等那几个坚持种地的人彻底的老去,没有力气去干活的时候,这条路会不会被彻底被隐藏起来,回归自然的状态,再也无法顺利的通行?如果要去,要不要带着一把斧头或是一把镰刀,遇棘刺砍棘刺,遇草割草,才能开辟一条勉强可以通行的小径呢?那时候,这些山会不会完全回归自然的状态,再与山下日新月异的新农村相映,那将是怎样一种特别的风景?

我想起鲁迅先生那句关于路的话来: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那么,在这里,我也可以这样说:其实地上原本有路,走的人少了,便没了路。

罢了,还是不要思虑太多,趁风景尚好的时候,能够回家去看一看,走一走,是我们几姐妹多么正确的一个抉择,同时也是我酝酿多时,却一直未能去实现的一个心愿,如果是在落叶纷飞的深秋季节,或者是在万物萧条的严寒冬季回家,我估计,眼前这条路绝对密布着枯枝败叶,只能徒增满目凄凉的景象,让人恍然若失。我不得不庆幸今年多出一个闰九月,才延长了万物勃勃生机的期限。就算是我内心有那么一些难以抑制的触动,至少,不会太过惆怅失落吧?

我相信,即便这是一条正在走向荒芜的路,那些疯长的棘刺草木,仍然不能掩盖我们曾经留下的种种足迹,它永远是一条通往记忆之门的路。

哈尔滨小孩癫痫病医院兰州哪里能看癫痫呢北京靠谱癫痫医院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