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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归宁(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诗情画意

我决定,我要像颗钉子那样,在生活这片结实的木板上使劲地钻出个眼儿来透透气。尽管,归来之初的日子,手头的工作早已堆成堆,家里的事务层出不穷,我还是要偷一段闲暇出来,拿十指或急或缓地敲些闲话。否则,步履便无法从容,心绪便无法安宁。

能请下两周的假来,挺不容易。领导说有工作,周末你不能休息时,谁都不会感到有愧于你,而当你因私事要请假时,却就觉得你欠了她好大个人情一般。私下里,我和G科长略表欠意:我若走了,许多活儿你一个人是无法干的(行业规定)。他说:活儿永远都没个完,该扔下的就要扔下,该去的去吧。好,我等的就是这个痛快话!

工作十六年,除了产假,从来没有休过这么长的假期;婚后十一年,除了爷爷去世那段,从来没在娘家安稳住过三两夜。和父母的相处成了你来我去或电话相问的状态,和故乡的关系成了“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距离。

如今,我要静下来许多个日日夜夜,东瞅瞅西望望,看看曾经的那些留下我的童年足迹和笑泪的角落如今到底变成了谁家的院房?

父亲在牛槽里种的荷花刚刚绽放,我就来了。接下来的日子,一朵接着一朵,都成了我每日的欣赏和盼望。从未这么每日近观过这样娇嫩的蕊、鲜艳的瓣、亭亭的叶,闻过清馨的香,每日里拿手机拍着它们的姿容,晨光中、午照下、细雨里、大雨后,各有千秋,皆惹人醉!

看完这些个主角儿,还舍不得放弃眷顾一下那些角角落落的小角色们。太阳花在农人心中,是个待遇再差也不死而且还天天呈现张张笑脸的好脾气儿。如人一样,好脾气的就总会缺少疼惜。父亲或是母亲将它们随便地栽种在水沟边,它们也不生气,照样给点阳光就大加灿烂。石竹花、韭菜兰之类的也是如此,在它们的小角落里缺人关问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从从容容地绽放,一年又一年。在父亲的花草世界里,只有桂花、牡丹、荷花、海棠、丁香这几个大腕儿才招他待见,才愿拿细心和真心以对,小花小草们从来没有走进他的心里过,都是母亲来回赏上两眼。父母亲这种对花草的态度区别像极了我和夫,家里所有草本的花草基本都是我栽种和欣赏的。

父亲的心思,除了用在这几个大腕那儿,还分了一大部分给那三只鸟儿:两只画眉,一只百灵。我的性子,向来只喜欢听鸟儿们在树上自由地歌唱,对于养这些笼中之物,不怎么感兴趣,因觉得这是一个双不讨好的行为:养鸟人辛劳,鸟儿囚禁苦。如今有这些闲暇,我才仔细看了看父亲这三个宝贝。百灵外貌没什么好看的,但是叫声高亮清脆;画眉的确不虚此名,两道白眉细长细长的覆在滴溜溜的圆眼上,犹如妆成待嫁的新娘,俊秀又不失清柔,是任何精于妆饰的巧手也难以描出的。

年轻时的父亲,对花鸟之事从来都是不屑一顾。那时的他除了种地,就是做买卖,除了偶尔拉几段二胡,没有其他任何的兴趣爱好。打牌、下棋之类,他认为是不务正业的,同时也是他永远都学不会的。母亲平日里不断地听书看戏,父亲也不感兴趣,即使坐下来听听,用不十分钟就会打盹甚至响起让母亲气愤的鼾声来。因此,看过的听过的故事,他无一能够复述出来。而如今,老了老了,竟然钟情于花鸟了,母亲时常玩笑里打击父亲的养鸟行为,我们一帮姊妹却觉得,这算是好事。

每天早晨不到五点钟,父母亲便相继起床来。我睡在母亲的屋里,一下子将醒来的时间比在自家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出出进进,做些琐碎的活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些闲话,铁制的防盗门稀里康啷开开合合,我的晨梦就无法继续了。起来,洗洗衣服,洗刷完毕,再稍坐一会儿,小侄儿也就好起床从西院过来了。二姐带着小侄儿也来避暑的。这小子快满周岁了,正是极好玩的时候,只要他在家,而且醒着,我就永远不会无聊。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无事可干,外头或大日头或下着雨,我无处可去,一阵阵的午觉睡得头昏。他一在家,我早晚推着他大街小巷的转悠,看看曾经记忆中的那些地方如今对应的到底是哪座新房,或是哪条路,哪块地。小侄儿是我的幌子,我以看孩子的名义暗暗实现着自己想要乱转的小心思。如果不推着他,我一个人这么逛悠,是很难向那些疑问的眼神以及眼神后面的那颗好奇心作以交代的。时常走着走着,就迷了,无法将过去与眼前的景物联系起来,就拼命地寻找座标——那些历经数十年岁月还未翻盖的房子。有时候,老房子里会走出个老人儿,四目相对,大致都还相识,我笑着搭讪、问候,又常常地下不了称呼——一时之间想不出对方的姓名,无法排出辈分关系来。好在这些老人们并不在乎,依旧对我这个不下称呼的人热情相待。他们感慨我如今竟然这么大了,我心里也在感慨他们如今竟然这么老了,我的记忆里,明明他们就是个中年人或初入老年的样子,而眼前,却是古稀甚至耄耋之年了。

我最最难以接受,以至于深感悲哀甚至恐惧的,其实还是他们的生活状态。他们老了,却不能安逸地养老。我常常觉得我的父母亲活得很累,成天对孩子们牵肠挂肚,放不下二亩三分地的收成,农闲还不忘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日日劳作,又极尽节俭地生活着。可是看看他们,我开始明白,何以父亲常说,他一个没有儿子的老人,如今老了,在村里老人中却还是常同龄人羡慕的。许多与父亲同龄的老人,给儿子们盖完房子娶完亲,欠下上万的债,如今顶着病痛还要去做泥瓦匠挣钱。心血管病和腰腿疼是最常见的,累了,吃些药应付着,轻伤不下火线。就这样熬过一年年,等到七十岁左右,债还完了,更好的会多少有了点积蓄,想要安心养老了,病痛却重了。心血管病的,有的中风偏瘫了,有的糖尿病了,有的冠心病了;腰腿疼的,止痛药开始无济于事,身体开始佝偻,关节开始僵硬变形,有的不能再行走,有的直接就躺在了床上。剩下的生命岁月,不知长短,却是日日充满病痛折磨的了。床前侍药,肩边相搀的,只有自己的老伴,难有儿女的身影。他们不怪儿女不孝,因为他们的儿女也恰恰到了娶儿嫁女看孙子的阶段。

在家的那几日,村里去世了一位六十九岁的男老人。一生育有两子两女,却是在夜半孤独中被喘病夺去了生命。老人是村里的忙活人,几乎每一家的丧事中都有他的身影。从我记事起,他就在为每一个临终之人穿衣梳洗,送他们体面的上路。他老实巴交,没有什么挣钱的能耐,一辈子过得穷困,大儿子中年才娶妻生子,小儿子做了别人上门女婿。老婆一辈子都看不上他,对他恶语相骂如喝水一般顺溜,还三番两次地在外有人。等到年纪都大了,他们也并没有像其他夫妻那样从吵闹夫妻转变成为老来伴,而是天各一方地各自生活。老婆常年在外打工,说是每个年底回家交一万块给长子作为自由的代价。老人的去世,是由大女儿清晨来到父亲的院里探望首先发现的。大女儿哭着说,已没了体温的父亲趴在院里,一脸一嘴的泥巴,一对磨破的双膝,想要爬出院里求助求生的凄惨之状,另人不胜唏嘘。

老人去世以后,老婆千里迢迢赶回来时,老伴已经火化,可听说她最终也只是落了两滴泪,并无一声哭。看景的人们说:这两滴泪,便是一辈子所有的夫妻情分之量了。多么寒薄!

这是一个无限悲凉的故事。更让悲凉的是,如许的故事,并不只这么一个。

近门的老姑姑去世,父母亲随去送别。一帮内亲外亲的老姐妹相聚,自然少不了话家常,可话着话着,却成了诉苦会。诉的是谁?儿子媳妇。她们做媳妇时自力更生,做婆婆时却要从房子到家具地为媳妇打造一个全新全能的家;她们做媳妇时对婆婆躬腰屈膝忍气吞声,做婆婆时却依旧要低眉顺目装耳聋才能勉强换得家安稳。忍着或轻或重的慢性病,她们看孩子种地,洗衣做饭,甚至于打工挣钱,一个人当成几个人劳作,挣得钱多数要“下交”,却鲜能得到媳妇们的体谅。她们的心里,大都含着泪,走在人前,却都装出笑脸来。

回家来,母亲和我聊了许多感慨。转述着那些老姐妹们口中的家常话,母亲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和二姐聊天时,我说,我从未这样的害怕过衰老。我不怕满脸皱纹,我不怕一头白发,我不怕体态臃肿,我不怕牙齿缺损,可我怕病,怕养老的日子以养病为主题。去年虽在文章里受过周国平的一番教育,却还是不能尽是释然。

正是伏天,大雨小雨三天两头地下上一场。村里的主街道都已铺上了水泥,小巷子里却依旧是泥泞满道的。有人家养猪,排出的粪就在院外挖个池存着,晴天里晒,雨天里溢,苍蝇蚊子丛生,好像都和自己无关,只要他自己能忍受,别人就必须忍受。这在农村里,依旧是大家无权非议的规矩。各家的门前更是自己地盘自己作主,栽树养殖,种花种菜,砌个厕所,或者就让它长些齐腰的杂草,也是自己的权利。所以,虽是六米的巷子,可平日里要过一辆小车都要小心翼翼,别轧了主人家的菜,也别剐了自己的车,很是考验技术。如果这条巷子到头是个死胡同,最靠里的那家主人完全有权拉道墙安个门将它截为自己的院所。父亲今年也走了这条路,将姐姐的房门前拉了道墙,成了私家车库。其实,一年里真正需要在这里停车的日子累积起来也就是十日半月而已。

天一晴起来,就煞是好看了。蓝就蓝个你死我活,白就白个缠绵不休,轻盈的白云飘飘荡荡,徜徉在宽阔的蓝天里,一忽儿成个水母,一忽儿成只乌龟,直让人疑心这是天上还是海底呢?我不知道,那些日子,如若不是归宁在乡,小城里是否也能看到如洗的碧空?夫是不关心这个的,所以,我无法相问。他关心的也是那些花草,还有两池鱼儿。他对那些东西的专一和耐心,常常让我惊讶以至由衷地佩服:怎么可以到这程度?有时幻想,如果我是那些花草鱼儿,该会有多少享不了的幸福?

说到幸福,不禁让人一阵迷惑。深夜里和母亲对榻而谈。母亲总是倾吐着满腹的忧虑:女儿们的日子都不能让她省心,离而难嫁、嫁而欲离,吵吵闹闹,或者过得拮据不堪,或者年纪轻轻一身病痛,桩桩件件,莫不是难遣的心事。我受了些风寒,时常的咳嗽,嗓子干燥着,也只得支撑着安慰她。有时候,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毕竟,安慰只是安慰,并不能消灭掉她那些忧心,也并不能让她彻底的放开心胸去快乐。我想起许多年前一个同事聊的她母亲的话来:不要超生孩子,国家让生几个就几个吧,因为有几个孩子,一辈子里这一颗心就要分成几瓣。听这一段话时,我刚做了母亲,至今对此深以为然。

归乡的时候,一场雨。

中间回家的时候,一场雨。

结束两个疗程的日子,又下了一场雨。

这样一来,每个周四都是有雨的了。

我便继续住下,等到周日。

这样的日子,基本没了网络。有时候,会突然想念起几个知己的朋友来,想要说说某些感怀。却不好意思到邻居门前蹭网,担心那些觉怪的目光。有时候,实在想传几张图片,都是将手机偷偷设置好,装在衣袋里,往那儿一站,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花草,看看孩子,默默等待着图片上传结束,然后赶快地跑回家来。有时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一番,有时又觉得很有趣。

回到自己家里来的第一天,做在电脑前处理一些个碎事,愣是坐到腰酸。夫笑我:哪这么多业务!我笑:就是多!再次觉得自己现在竟活成了半网络半现实的人了。如今虽然不再潜心编故事交文友,却还是见了好文章走不动,更是全然将网络上的事务看作了生活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上了班,最大的意外竟是一下子多了两个新同事。问了问,都是研究生毕业。不禁心内叹息:这样的破单位,竟然连本科生都不接受了!我揣着张专科文凭混,还是第二学历,情何以堪啊!

很喜欢和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相处,他们的素养和工作态度,大多数来说,是那些老油条们无法比拟的。与这些年轻人合作,相对愉快得多。只是不知在年轻人的眼里,我这样的老人儿是不是会像宝玉眼中的老妈子一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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