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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女人花(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经验

清晨醒转,打开手机,好友发来一组照片:青青绿树环绕,白色凉亭铺展,澄静蓝色水域内,四个同事,身着漂亮的泳衣,摆着优雅的姿势,如盛放的夏荷,绽放在碧蓝的水域里。并附以文字“姐妹情深数十载,遨游温泉情澎湃。鹤发岂掩童心在,堪与少年比情怀”。

看着知天命的她们,带着岁月的晕染,带着生活的积淀,像一朵朵饱满的花,光芒四射,在碧水蓝天里,开成了一片浪漫,在不同阶段,开出了不同的灿烂。

琴,是她们中年龄最大的。年轻时的琴,在她们村里是出了名的美。身材窈窕,长相俊秀,喜歌善舞,是村里剧团的台柱子,在县化工厂上班。父亲是大队干部,优越的条件,让她如春天阳光下绽放的桃花,红艳艳,水灵灵,开在乡村的土地上,散发着诱人的香。引得男生吃饭忘了饥饱,睡觉忘了颠倒。有男生偷偷给她写情书,有男生抢着帮她干农活,可她一个也看不上。

不是她心不开,而是心中早已有了他。他像《血疑》里饰演相良光夫的三浦友和,伟岸潇洒,多才多艺,能言善辩。而她也早已是他心中的女神,如唐伯虎遇到秋香,“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那份对琴缠绵悱恻的情愫,早已萦绕心间。两情相悦,自然而然。他爱她,她爱他,爱到没办法,爱到满腔痴情,无处搁。

然而,他成分不好。在那个唯成分论的年代,琴的爱情,遭到了父母的反对。门不当,户不对,贫下中农,根正苗红,岂能和一个接受改造的子弟,在大田里刨食的农民结婚,一朵鲜花偏要插到牛粪上。

她铮铮有词,出生无法选择,可人生道路是可以选择的。鲜花插到牛粪有啥不好?戏词里唱的“没有大粪臭,哪有五谷香?没有农民种庄稼,哪能落实广积粮?”我就爱这牛粪,愿意农民。

郎才女貌的他们,如花中的蝶,蝶中的花。非你不娶,除你不嫁,海枯石烂终不悔,山盟海誓永不变。爱情是灼热的火,爱情是熄不灭的焰,一旦点燃就成汹涌之势。她以死相逼,终于嫁给了他。

后来,她把外出推荐上学的机会,转给了他。他聪明好学,吃苦肯干,成绩优秀。学校毕业,留校工作,她也调动到他单位工厂。不久,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

甜美的日子,就像春天灼灼开放的桃花,艳艳的,红红的,惹人羡慕。

不成想,刮风了,下雨了,一场倒春寒,浓郁的桃花,纷纷飘落,片片坠下。信誓旦旦永不变的爱人,走着走着就倦了,看着看着就厌了。她哭,她闹,她吵,她打,然而,没有办法,他决绝的离开了。

她,美丽的桃花,凝结成了玻璃上的冰花,太阳一晒就化了,滴滴答答,千行泪,泪千行。

她的一颗心,透心的凉。一个窟窿又一个窟窿,鲜血汩汩的往外冒……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海枯石烂,就如一只漂亮的瓷器,不经碰,一碰就碎,碎的稀里哗啦,碎的干净利索,无以复加。可怜的她,柔弱的肩膀,独自承担起了养育女儿的重任。

身心灼伤的她病了一场,做了手术。痛定思痛,她静下心来,乖巧懂事的女儿,是她的希望。同事的开导,扬起了生活的帆。她抛却了伤痛,放下了过往。一边抚育女儿,一边全身心的工作。这朵飘落的桃花已然经过风霜的洗礼,开成了秋日的菊花。

她把自己和女儿如从前,打扮的清清爽爽。要强的她,不甘平庸的她,如饥似渴的汲取知识的营养。天上的星星见证了她夜读的身影,皎洁的月光陪她度过无数个黎明。苦心人,天不负,自学考试,领取了大学文凭,考取了中级会计师资格。

她,术有所攻,学有所长,工作细腻,认真负责,坚持原则,被单位选中,从事财务管理工作。那繁杂的收支平衡,繁琐的账目往来,枯燥的阿拉伯数据,她烂熟于心。娟秀的字迹,整洁的账面,正确的预算,无误的决算,她得心应手。以至于到退休年龄,单位仍不舍让她休息,被留在原岗位继续工作数年。后来,女儿生育,无人照料,经她力辞,单位才万不得已批准。

如今,闲暇的她,文艺细胞浓郁的她。家里的布置,充满生活情趣:蓝色胎质为底,上面绘制勃勃向上串枝挽叶的莲,花瓶内插着傲雪的红梅。客厅背景墙上是跃动的音符,白色的钢琴暗示着她的琴艺,床头飘然欲飞的蝴蝶纱帘,放飞着她青春时的梦想。

爱美的她,健身运动,美容护肤,养身按摩,使她精神矍铄,60多岁的她依然身材亭亭。夏天连衣裙,旗袍,赋予她东方女子复古成熟的韵味;冬天的皮裤高筒靴,又彰显着她的刚强与干练。

她,艺无止境,坚持老有所学,学钢琴,学跳舞,学游泳。爱之不息,坚持老有所爱,爱唱歌,爱旅游,爱运动。

这样的她,蓬勃明亮,自带光芒。照片中,那个翘着兰花指,身着黑白条上衣,红色裤子笑意殷殷的就是她,此时的她,已开成了一朵成熟的牡丹,华贵、漂亮!

新,是她们中的老二。那花瓣厚重,在阳光下闪烁着黑丝绒光泽,光芒四射,美丽个性的黑月季就是她。

她,16岁高中毕业,即到校当了小学民办教师。小小的年纪,争强好胜,早出晚归,与学生打成一片,深受学生喜爱。在教学上当仁不让,所带班级在屡次考试中,学生成绩在全乡首屈一指。

她,不仅颜值高,而且智商高。恢复高考后,以优异成绩考取了师范学校。学习期间,聪明的头脑,科学的学法,使她成绩优异,担任了学习委员。在班级管理中出谋划策,跑来跑去,任副班长。中师毕业又经选拔,推荐,留校工作。

美丽的她,泼辣要强的个性,是她细胞里与生俱来的霸气因子的彰显,经过时间的锤炼这种因子转化成了领导能力,号召能力。91年实行校长聘任制,她被聘任为办公室副主任。2004年任党办主任。办公室工作,千头万绪,四面来风,八面玲珑,需要克制,需要理智。上传下达,协调配合,她机灵拿捏,智慧通达,深浅弧度,左右逢源。做人正正当当,干事清清爽爽。上级面前不唯唯诺诺,下级面前不趾高气扬。能帮的忙绝不推让,不能帮的也不黏糊。她,爽快,与之相处,舒心。

她,一朵智慧、干练、善变通,有魄力的黑月季。

2007年,两个单位合并,整体搬迁,异地办学。她又被委以重任,担任单位人事处处长。400多人的在编职工,100多人的合同制人员,100多人的公益岗位,还有几十个保洁工,临时工。每一个人的饭碗都捧在她手里,触动了谁,都会带来动荡不安。而她,经过认真调研,从从容容,有条不紊,制定合理的符合实际的可操作方案,采用双向选择,定岗、定编、定员的三定方针,用沉稳遏制了人们思想的骚动不安,将沉静修炼成锋利的刀和柔软的水,使她在工作中不乱阵脚,时而大刀阔斧,时而和风细雨,稳定了人心,为单位打开了工作新局面。

她热心,会沟通,有能量。为了单位和职工的利益,她用心,用情,跑人员编制,跑职称指标,……对上晓之以理,对下动之以情,化解过无数个矛盾争端,解决过无数个棘手问题。

工作上有魄力,家庭中是中坚。她,是她们家族的诸葛亮,无论是子女上学,还是侄、甥辈工作就业,结婚成家,看病就医,她指点迷津,不违背原则,适时提携,斡旋变通。

几十年的领导岗位,她得心应手,能伸能屈,能展能缩,能上能下,遵照单位安排,现已退居二线。在风口浪尖上,她走的稳稳当当,挥洒自如,满面春风,深得人们赞赏。

她,心里住进了阳光,不惧怕岁月老去,即使知天命,即使萧瑟秋天,即使寒冬腊月。她依然拥有春天的姿态,夏天的情怀,秋天的美景。

照片中,那个仰天含笑,远看云展云舒,近听花开花落,上着明亮条快T恤,下穿红色裤装的就是大方,豁达,成熟的她。永远盛放的黑色月季,大气,美艳!

仙,是她们中的老三。笑,是她快乐的标志,眼睛变成了一条缝。美,长长秀发披肩,裙裾飘飘。

她,五月的蔷薇,不娇气,不任性,不炫耀。枝藤状,一株可以绕成一片,哗啦一下,撑开绿色的伞,染上粉色的朵,送来隐隐的香。

这像极了她的笑声,咯咯咯,脆亮亮。一个快乐的人,一个会把快乐带给大家的人,具有很大的吸力。在她周围常常有一群永远的旧朋友,又有很多刚结识的新朋友。以至于,她的儿子在福州买房,一张口,朋友纷纷解囊,立马超出了她预借款的数目。这可能是她予人玫瑰,手留余香的效应吧,也是“舍、得”的最好注解吧。

她爱体育,遇到电视直播体育比赛,无论哪一项运动,她都痴迷到通宵达旦。她对乒乓球更是情有独钟,参加单位组建的乒乓球协会,身体素质极高的她,是唯一一名女队员,乒坛厮杀,永不言倦,几个小时下来,众多男队友,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她坚持刻苦练习,用心琢磨,球艺大增,多次代表单位,参加省里的比赛。深得队友们信任,她是不是队长的队长,安排赛事,组织聚餐,气氛活跃,井井有条,与率性的她相处快乐,轻松。

她是有温度的蔷薇,开成了一团火。朋友喜欢她,知己一个又一个。爱好跳舞,交谊舞跳的舒展自如,无论男步女步,步步到位,游刃有余。探戈,伦巴跳的有模有样,入情入境。

她的语言极富感染力,调和力。朋友相聚,七嘴八舌,你言我语,难免见解不同,难免尴尬局面。她轻轻一句,如春风化雨,入心暖意,化解不快,消灭齿圄。这样的语言点缀,这样的入情入理,温暖如花,甘甜似酒,谁会拒绝?

她,卫校毕业,打针输液,药理知识,驾轻就熟。谁家有个头疼脑热,谁家有个感冒发烧,不管刮风,无论下雨,不论白天,抑或深夜,一个电话,一声呼叫,立马就到。

她的脑细胞,如蔷薇的瓣,层层排放,以至于记忆力超群,久远的事情,在她脑海里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清晰。善于联想,只要有她在,遇到记不清楚的事情,问她,就会时间、地点,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只要她打一次电话,那号码便复制在脑际,删也删不掉。

她,是家中的长媳,用她的宽容,她的厚道,她的大方,使失去公公有五个儿媳的家,形成了凝聚力,向心力。婆婆自公公死后,近十年就和她住在一起。婆婆事多,嘴碎,要强,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她理解老人,用无声,用行动去迎合。缝年过节,她的小家就成了热闹的集市,一大家子十大几口人的饭食,她早早准备,提前采买,烹饪制作,精湛的厨艺,丰盛的美食,欢歌笑语,让婆婆尽享天伦之乐。吃完后,生的、熟的每家一份,打包带走,年复一年,年年如是。

她明媚通达,走路快步如风,笑声银铃叮当。她把月亮挂在夜晚,又把太阳燃烧在白天,让每一个寻常的日子,布满光泽。

照片中那个叉着腰,上穿白色城堡图案,下着橘红色裤子,快乐满脸的就是洒脱,热情的她。充满着花香的蔷薇,生机勃勃,活力盎然。

秀,是四个人中的老四。身材高挑,面容白净,眉清目秀。

而立之年时的她,有一个刚上小学的儿子,有一个和睦的小家。她是家中的公主,享受着王子的宠爱,过着以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是她的太阳,对她洒满阳光,洒满雨落,使她健康,明亮,她像一朵向日葵,围绕着他,离不开他。

她与他,爱得坦坦荡荡,爱得不离不弃,他外出学习,她车站相送,甜言蜜语诉不尽,恩恩爱爱道不完。好似缠着藤的瓜,好似糖水里边加的密,缠缠绕绕剪不断,浓浓蜜蜜化不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一次的相送,竟然成了他们的诀别。他心脏病猝死,撒手人寰。

她的天塌了,她的地陷了。捶胸顿足哭阿哭,撕心裂肺喊阿喊,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答。他化作青烟飘走了,她的世界缺失了,鲜亮的向日葵褪色了,耷拉了。

命运不留魂西去,常将遗恨留亲朋。看看刚上学的儿子,望望照片中的他,女性的隐忍,女性的刚强,在她心里扎根了,发芽了。擦干眼角的泪,埋下心中的痛,振作起来,生活,工作,培养儿子,完成他留下的任务,担起他卸下的重担。

毕竟,而立之年的她,生活的艰辛,路上的荆棘令人难以预测。几年后,好心人做媒,遇到了婚姻不幸的他。

她身性善良纯洁,用宽容平等,用温柔和善,打理起这个新组的家庭。此时的她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不蔓不枝,亭亭净植,心无旁骛。

她,有着一般女子的贤惠,勤快。她与丈夫同心协力,不偏不向,不袒不护,一视同仁,将双方的俩个儿子供出大学毕业。

她,有限的工资,为丈夫的儿子买房,按揭付了首付。为丈夫的儿子装修新家,一个暑假头顶烈日,跑前跑后,跑上跑下,选材料,搞价钱,监工程。

她,持家,远远在一般女子之上,打理生活细节的精细,雕琢琐碎日月的功力,无人可比。丈夫的儿子结婚,大到被子褥子床单床罩,她亲手缝制,小到锅碗瓢盆米面油盐,她亲手购买,大红的喜字她剪,喜庆的对联她挑,新房的布置,她亲自参与……不似亲妈,胜似亲妈,用无声的母爱,赢得了儿子媳妇的尊重,赢得了人们的喝彩。

她爽快,真诚。

这个叫:“秀,帮我顶一下班!”

哪个喊:“老师我去接孩子,你下班迟走会儿。”

还有的喊:“秀,给我再做一个摧摧乐”。

她满口应答,“行行行,好好好”。

她有烦恼,儿子上研究生的学费,房子的贷款,侍奉年迈的婆婆,繁琐的家务,复杂的家庭关系,一地鸡毛的生活,……然而,再大的烦闷在她哪里,也只是一时之恼,轻轻一笑,付之一炬,日子照样云开日出,生活照旧阳春白雪。

她手巧,节俭,能把过时的衣服改制成时髦的样式,把不穿的衣服缝制成别致的座垫,靠背。家里的花花草草,修理的精气十足,摆放的富有诗意。空闲时间,K歌发动态,黄梅戏唱的声情并茂,字正腔圆。

她能在生活的忙碌和乏味里保持清淡的香,舒展悠扬的态,释放浪漫的情。

她浑身散发着明媚的光,染着不俗的色。照片中那个子略高,身着藏蓝色连衣裙,面带喜色的就是她。一朵中通外直,无惧无畏的荷花。

照片中的四个好友,酷暑六月,温泉处,四张笑脸,朵朵温馨皆向阳,片片花瓣藏芳香。

不禁觉得:生命本就是一个奇迹,人生就是一个难解的方程。阴晴圆缺见证着生命的唯一,悲欢离合考验着人性的坚强。摇曳在红尘中的女人花,开在当下,享受过程。每朵花,都有自己的鲜艳,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灿烂。不一样的境遇,不一样的努力,开放出不一样的花朵,拥有不一样的成功。走着自己的日子,演绎自己的人生,成就自己的辉煌便是最好。

真是,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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