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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节气三题:小满·夏至·秋分(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经验

一、小满

5月21日,小满。今天的槐花开得一嘟喽一嘟喽往树下淌。对于丹东的四季,我是这么感觉的:银杏树把叶展平了,标志着春天已经进入了鼎盛时期(这也是消退的开始);锦江山的老槐一旦满树开花,夏天立即统领江山;我楼下的那只蛐蛐,独唱一曲之后,元宝山成千上万只蛐蛐同唱这一曲,秋天算是彻底敞开了胸怀;而冬天在我的感觉,只存在于某一时刻,比方冬泳的往江里一跳的那一刻,比方喜鹊在雪枝上往蓝天里唱的那几声。

今天小满。我在百度上搜“小满”,文字非常之美,摘引如下:“每年阳历,5月20-22日之间,太阳到达黄经60°时为小满,从小满之日始,北方大麦、冬小麦等夏熟作物,籽粒渐趋饱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四月中,小满者,物至于此小得盈满”。

这个正午,我躺在林间的这片枯叶地上。夏天给我的印象是,鸟成双,巢筑就了,叶子各自站稳了岗位,花落了的其果还不易见,花正开的有:我身边的这棵老槐,元宝山的黄刺玫,锦江山大门口一棵泡桐(十几天了这棵泡桐一直开花不长叶),还有一些低矮的小草花,白的,黄的,紫的,红的——它们一拨拨、一棵棵,从雨水能开到大雪。夏天意味着人的中年,历史上的唐朝,银河最宽的那部分。夏天的欲望仍然强烈,不再那么缤纷,坦荡,纯真,躁动了,这好比人类从原始的纯粹的自然,经过亿万年的变迁,逐步文明、发展、进步,有了道德伦理,文化传统,诸子百家,上流和下流,从而也丢失了原始的野性的天然的平等。但夏天的隐蔽性和整体感,在我看,的确是春天所不及的——风的速度放缓,太阳路线拉长,尤其浓密树阴之浑然之厚重,最为神秘和丰富,这包括,林间生灵(我把植物也看做生灵,她们从不缺乏生命的蓬勃和方向感)的搏斗、寄生、伪装、窥视、逃避、互助、反抗、团结、捕杀、成功、失败、生或死,人类谓之规律或道德等等,夏天都给予包容和承载。而这个正午,夏天的全部力量在于酝育着黄昏和稍后的秋色。今天是小满——夏天谦虚,也正是它野心勃勃——绿荫华盖,百鸟争鸣,已经很富足了,再过几天端午,接着芒种,没有哪个舞台不厚重、不开阔,都由大自然布置和导演,一幕一幕地拉开,一幕幕再合上。

树叶和蚂蚁一样,集体感、方向感、统一性很强。树叶的一面朝上,一面朝下,阴阳对立,辩证统一;每一枚叶子的虫口——我观察大多数叶子一旦展开便有了虫口——很美的哲学疑难,史失生谓之“残缺”。我曾见过一只蚂蚁顺着虫口的边缘爬,一圈,两圈,五圈,十圈……它失去了方向感,一直圆满着同一个圆;白天的树叶,哗哗啦啦看似热闹,它们在集体鼓掌,一枚枚要独自或独立地说话,须在深夜的月光下有风流淌。蚂蚁也是因个体弱小才结成集体的。今天清早,路边石条上,我看到一条波澜壮阔的“黑河”——一队蚂蚁,浩浩荡荡流成一条黑色的"河"——这条“河”实际上分两股,一股此流,一股彼流,一股流来,一股流去,而我只追看流中的一只,它竟不厌其烦,与迎面来的所有蚂蚁,一个不落地,互相点头——我看不清它们是嘴对嘴,还是触角对触角——它们的每一只,在浩荡的行进中,只做这一件事:互相点头。又观察许久,我判断,它们这次集体行动,不为食物,不是搬家,它们在互相传递一条或更多条信息,而这些信息,可能远比人与人的“问候”更为复杂,其影响和作用也更加重大。说到“问候”,我忽然想起西哈努克,他给我的印象是一直在问候。稍远处,一只小蚂蚁在一块石头上犹疑,触须摇摆随即扣向石面,行过大礼后立即把一些秘密告知大地。蚂蚁肯定没有自我意识,而我有,我是蚂蚁生命意义的发现者——对此种推测,我不再那么决断了;还有几只大个头,来来回回,从洞里往洞口搬运沙粒,西腊有个推大石头的神,这几只蚂蚁领了神的旨意。

我听见一鸟,鸣似管乐,或吉他、二胡、箫,我看见一只黄鹂在绿荫里躲着我。鸟鸣许多种,一句一句,它们在表达自己的发现。又听见了布谷鸟叫。鸟鸣如歌,主要指的是八哥和布谷鸟。有些歌,原初的好听,唱者求变,把一些老调丢了。布谷鸟的叫声,一直没变,此刻,它及时准确为我招唤回来某一个春天,那个山坡,那几条垄,一袋大豆种,镐头,炊烟,一片映山红。我抓三五粒大豆,一撒一个窝,再用脚埋上,布谷鸟也顺便把一段时光撒进窝里。布谷鸟又叫几声,大豆一下子站在了秋天里。布谷,布谷,今天它从又从前山坡的垄窝里长出来——这是北方大地上最温暖的声音,而我的前半生,布谷鸟好像只叫了那么几次,它把许多好听的声音都藏起来了。布谷,布谷,它们听起来像大豆一样,饱满,精致,把它们像宝珠一样藏起来并不为过……布谷鸟,又名杜鹃,很少有人见着它,见着它的人说它太丑了,又长又瘦,灰巴拉叽的。

刚才,曙光阁小广场,我还看到几只燕子,一旋而过。阁下一棵树,正欲开放红色的剌叭花,有一朵,已经开了,一只黑色大蜂立即钻进去,它把自己扣进了这只粉红色的大碗里再也不想出来。园路旁,一只断腿的甲壳虫,仰壳朝天上蹬腿,我把它翻过来几次,可它又立即把自己翻回去。林子里有一处冒烟了,我站着看了一会,想喊一声,问一问,但一直没喊出声来,烟一会儿灭了。

这片林子分布着生命和声色的律动。而我低下头,看这片枯叶地,它本身,也是一个丰富的世界。蚂蚁小,还有更小的小虫,有的奔走在腐质土里,有的翻越枯叶的重山峻岭;更小的、从我脚下长出来的、睁着两只小圆眼睛的小草,正穿过密林的间隙,占领了一大片蓝天。我坐在枯叶上,随手拾一朵柞树的枯花,柞树的花,对于人,对于蜂,对蝶,从未妩过一次媚,它还要天荒地老地朴素下去。这只枯花,仍含着果壳的一半,一个标准的立体几何——半圆,而里面的种子,已经回归了大地,无论以何种形式,大地永远都是种子的归宿。黄黄的松针一地,它们向泥土慢慢走。这片枯叶地,覆盖了树影,普照了"小满"的阳光——来自天空最遥远的消息。

我身边的这个家伙,正忙上忙下,左左右右——确切地说,它在完善自己的一幅作品,它在织一张网。它的这张网,距离那棵桦树太远,离这边这株草也远,它拉的这张小网,占了过大的空间,走了太远的路程,而细丝必软弱,风雨永远强大,我瞄一眼那棵桦树,它枝桠之间,最宜编织一个家。这个蜘珠,却有着倔强的性格,一张精美的编织,在摇摇晃晃,破破败败之间,捉拿着露珠、雨水、风丝、月光、翅膀,欺骗和诱惑之外,它预设了一些生命(包括蚊子和蜘蛛自己)可能的情节和另外的结局——我祝愿它们。

我起身下坡,旁边一沟,沟深,好几棵白蜡树长在沟底,却出奇的高,它竟与坡上的这棵稠李子的树冠,平齐了。为争夺阳光,它从最低处,一刻不停地把自己拉得最高。这棵树下是一个练功场(人工整理的一块平地),我看见谁用小树棍,留在地上的一句话:“有情无着落,无意倒安稳”,左上角写着“用心”——不矛盾,也挺有味儿,我猜写字人,他(她)正在恋爱或生着病,也可能就是一个练气功的老头,写下心得体会。

公园游乐场在放DJ音乐,我忽然想踩准它跳几下,又怕不合这个夏天的正午——今天小满,叶子小心,枝干真诚,林荫厚重,蚂蚁神奇,而夏天的汗水正在浇注着秋天的果实,包括稠李子、山腚子、橡子、松果,将由此出发,渐趋于“满”。而大麦、冬小麦,我从未种过,亦未见过其“满”或“小得盈满”的样子,未予表述,为一憾。

二、夏至

海浪涌到最前方某个准确位置,立即退让,夏至就是这个意思,白天就此缩短,让夜去延伸。夏至这天,南极北极各尽职守,北极的白昼彻底敞开,南极心领神会,让夜黑得自由,整体有度——深度和范围,对应于北极,并由企鹅来表达这个意思——中庸,或黑是黑白是白。北极熊不中庸,它对白理解得彻底,白就是白,全白,它与北极坚守同一个信仰。

至夏至,夏天的构架基本搭建完成,围绕一个盛大的主题,草叶、甲壳虫、露珠、鸟鸣等细节,跟着大自然的预设,奔赴小暑和大暑。

昨夜打雷下雨,今早天晴,我上锦江山。臭李子,一种黑黑圆圆的小果粒,锦江山最大的树结最小的果儿。一个老头儿告诉我,臭李子树就是樱花树。刚夏至,已经大丰收。栗树花长出长尾巴,夏至前后,栗花是锦江山花的主力。栗果被我发现,在栗花的根部,一个个小绿点,一个个刚刚闪出来的念头,已经很坚定了。待秋天,栗子一粒粒,坚硬的外壳,饱满的内里。待秋天,栗子趴在草稞里,用满是针的外壳,提防着外部世界的一切。这是栗针的信仰。栗树叶,也有信仰,它信仰孤独。栗树叶细长,像写诗的、弹钢琴的男人的手,细长、忧郁。千万枚栗树叶,各自守一处,巩固发展各自的忧郁,但固守一处,维护了一棵树的团结。

近处,几棵老槐,枝枯,叶落,它们手拉手,死掉了。夏天不挽留哪一棵树。树死了,阳光还照在树下,树下的事物,可见的是青草,坡地枯叶层,下面腐质土,再下面黑土或沙粒,还有岁月,象不可见光一样,一直隐藏起来,一刻不停,记载着树的家族史、编年史。年轻的岁月寻访老迈的岁月,一直追溯到沙土层,岩石层,追溯到煤——一条黑河,在大地的最深处,把光和火凝固成树的灵魂。树活着的时候,枝往天上长,花往天上开,叶往天上举。人类的大多数,乐观浅薄,信以为真。没有注意到,树,每时每刻都记得把花和叶,归根落地,化进土层,根用力往深土里扎。月光,鸟鸣,深夜之后,也深藏树下。老树的年轮,先枯死,再把一个圆分解为无数个点,重新组合、变幻,伸展、扩大,小树苗的新年轮,那一轮都古老。

林下长满野草。三荚菜!这片杂草里面有几棵——它们正在用弯眉一样的绿叶,和我打招呼。过些日子,这几棵三荚菜,会用小蓝花告诉,花为什么开成蓝,田间地头的蓝、天蓝,海蓝,为什么蓝不过童年的蓝。人类不用蓝色代表爱情是挺大的遗憾。三荚菜,它还有信仰。树下的草来去无意,信仰种子,一代代绿下去。三荚菜的信仰是:童年蓝,一定就是小蓝花的蓝。

一只夏鸟,从树枝间一掠就过去了。它不让我看清它,我目光追不上它的神秘。林间和人间差不多,短暂,一掠而过。永恒,只是诗化的一种想象或信仰。我目光一侧的老桦树,有两只飞蛾绕了一会,我就再也没寻见它。一只松鼠,就在枝叉上站立五秒种。也许是幻觉。

林间的每一个事物,都在做着一项具体的事情,这些事物制造着大自然的安静和活力。夏天的权力和时光,在这片林间运用的十分得当。争夺,拼杀。友好,热爱,它们遵从着严格的规律。我遇见一只小松鼠头朝下顺着松干跑到我跟前,我们一起为这林子,目光碰目光,互相干了一杯,为这个夏至的相遇,我们一饮而尽。叶子,蚂蚁,露水,鸟声,都有目光,我和它们,也经常目光对目光,一饮而尽。

夏至的阳光,遥远的,照在故乡的大江边,井弯道的那眼老井。当下的,照着我、身边的山坡、草叶、树。也将照耀未来。千年以后,我脚下这地儿,在夏天,将爬过一只蚂蚁。谁在树下吹葫芦丝?我闭目听。这种乐器,吹在洱海、丽江是一个味道,吹在这片林子里,是一种想象的力量——安静,时光重叠,林间渐渐开阔——一个个节气,有序地在我的想象里,完成了消失、隐藏、沉淀、变幻、复活。树下,我的目光继续往下,碰撞到坚硬的岩石,那里还活着夏天的古代。

我还坐在草上。一虫大鸣。夏虫和秋虫的叫法不同,夏虫一般带着约束,放不开,声势不大,这只是怎么了?等立秋,满山秋虫将高歌猛进——在生命的终点,还用尽气力去歌唱,仅凭这,人类对虫子应该有足够的尊敬。

又清晰地看见去年冬天这里下大雪的景色。这里重叠了很多节气。不远处的树下一头小黑驴摆尾吐气,走近,才看清是一头骡子,它的力气很大,但无法像草一样把自己传扬。

三、秋分

9月6日,早7点,虫鸣稀疏,草和树叶统一的绿色开始向杂色过度。虫声从白露开始,渐渐强大。栗树的大针球还绿着,最细微的草、苞米、牛摆尾的幅度,呈现了丰收。大地在整理行囊,阳光洒在黄土路上。我热爱庄稼地里站立的每一个身影,他(她)们离我母亲我的父亲和乡亲很近。一只蜂,阳光里悬飞,它在证明我在存在并具有真实感。我从白雪皑皑的冬天往回看,秋、夏、春天,都是为衬托了那个前面的冬天,大地冥冥,天空冥冥,好象都只为了它的圣洁。

当下是秋天,秋天正是它们:谁家的牛一声哞。橡子往下掉——橡子壳是一个钟罩,把天干地支四季各时辰都扣在里面,橡子牛吃,牛再把扣住的天干四支还给田野蓝天。蜜蜂我眼前好几只,起飞降落。小飞虫在空中划出不同的线,表演路程的虚无,每一只,都充分利用仅用的一天或一生,表演哲学,主要演绎存在和虚无。

秋天我容易想起童年:一位农民,他装上绿色军装上衣,带了一个灰色帽子,穿了一双褪了色的胶鞋,裤腰捌了一把鎌刀,肩上搭一条粗麻绳,正往前山走。他是老王家我大爷、我三叔,我大哥。当下,也容易来到远古,比如,脚下这片虫鸣,亿万年前,这在这里律动,某一只,对夜空轻唱的声色和今天一样。下午时,我听一鸟,四声一小节,声沙哑,叫叫停停,把时光分段。小时候听过它,它应该在深山里的。我低头,看见深山。目光里,一只蚂蚁在深山,从春天到秋天一直走。抬眼,一只蚂蚱,跳,跳。披了一件艳丽的风衣,一展,一展,露了美妙的什么怎么又迅速合上了呢。我跑几步,迅速扣它,我能扣住什么。

嗯,评说它们——林间这些生命——猜猜它们的关系。它们是扑食与被扑食的关系,这是天定的内在需求,应合了自然美,应合想象与理性的关联。程抱一说蒙娜丽莎:从内心而发生变化的东西,同样也是从有限和无限之间、可见和不可见的空间中透露出来的东西。

牛哞打断我。我的目光又准确地落在一个微小的红蜘蛛身上,它长度最多半毫米,极艳,血色。它好看。又飞来一只小型苍蝇,嗡嗡嗡,这声音的躁,反而给我带来对安静的记忆——遥远的正午,我正睡在我家老宅的炕席上。大自然挪移岁月,童年随着时间走远,当下的大地上,今天,我又在树林里找到它们,面对我的苍老,它们迟疑一下,便转头奔跑向大地的秋野。

还是初秋——山仍是绿色主调,小草花细微的色艳的都有,淡黄,浅红,深紫,槐叶微黄,老柞叶深绿。果实落地,有的沉重,有的轻巧。果实就该落回大地,它没想奉献,它仍然还拥用欲望。

9月24日,秋分。更微小的一只,小绿虫,比蚜虫更小,一个针尖上的点,它爬我书面。六只爪,一对触须。但走起路来是牛的态度。草叶走不了路,一些愿望就派给蝴蝶、小绿虫、蚂蚱、蜻蜓,草以此体验到飞的快乐。这个小绿点,是草的精灵,路过这个明媚的中午,它爬到巴勒斯的《自然之门》上——唉,哪个字,比这个小绿点更富有诗性呢,或者字和虫,是同源,都是天上对生命的指导。

一只八腿蜘蛛,长形,两节,头藏在灰色的躯干里。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功,是不再怕虫子了,各类虫子,它们自由在我手心里勾引,我送它们从柏油路到青草稞,它们勾引我的愉悦,我的生命也因此富有节奏。大公鸡正午一声长啼,把天分为两边,但很多生命不这么绝断。它们犹疑,矛盾,焦虑,它们东一头,西一头,它们更多的时候勾引着前行,或者干脆卧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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