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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当矿工的父亲(岁月征文·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原创歌词

我对父亲当矿工的概念,对父亲矿工形象的认知,以及对矿山的认知和记忆,还有记事起的第一次洗澡,都是在我六岁那年跟着母亲来到矿上那一天开始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在农村老家生活,父亲一个人在煤矿上工作。那时的农村根本没有洗澡的条件。那一年的冬天,我牵着母亲的衣角,母亲怀里抱着弟弟一同来矿上看望父亲。父亲那时因为忙于工作,好久好久都不回家一趟。矿山的一切,在一个孩童的眼里,俨然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全新的世界,时时处处充满了新鲜与惊奇,当然还有兴奋。那时的我,不明白那个吊着一根线的电灯为啥比家里的煤油灯亮那么多?像小太阳一样。我很惊奇那根插在墙里的铁管子为啥一拧就出水,水又是从哪里来得呢?我以为有个人藏在电话里,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说话?当然,我也很奇怪父亲上井后的脸为啥那样黑?有一次我偷偷瞧了瞧那黑窟窿咚的井口,于是很害怕父亲下井后会不会遇上老鼠精,由此又很遗憾父亲没有孙悟空那样的本事。当然这都是一个幼小孩童的心思,由于天真而好奇,又由于很多事物都是第一次接触,所以从此就记在了心里。那一天,我正蹦蹦跳跳地在门外玩,只见父亲穿着黑黑旧旧的工作服,满脸漆黑地来到我跟前。说真的,要不是他喊我,要不是我熟悉他的声音,我还真没有认出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人就是父亲。衣服是那样脏,脸是那样黑。他是来叫我去洗澡的。洗澡,这是我自打记事以来的第一次,当然很高兴了,于是就急嗖嗖地跑在父亲前头,向着澡塘冲去。进了澡塘,只见一排排一列列上下三层的橱柜排列在好多房间里。有好多叔叔伯伯们有的坐在条凳上有的坐在安全帽上抽着烟。他们同父亲打着招呼,有些认识我的便跟我开玩笑,当时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赶紧脱得溜光跑进了浴室。尽管父亲在后面提醒着我“别摔倒了,别摔倒了”我还是四仰八叉地摔在了水磨石地面上,摔得我脑瓜嗡嗡响。我没料到这水磨石的地面比家乡的土坷拉地面滑那么多。当我呲牙咧嘴跳进浴池里后,这个叔叔过来逗弄我一下,那个叔叔摸我一下,我很快就把疼痛放在一边了,在浴池里翻江倒海地扑腾着戏起水来。

虽说我后来洗过无数次的澡,特别是参加工作下井后每天都要洗一次,但都没有这一次快乐。真的,我认为这是迄今以来最为幸福的一次洗澡。也许是我长大后心境变了的原因吧?

父亲十八岁那年背着奶奶给他的一床小褥子就离开了家乡,因为家里太穷了,奶奶连一床小薄被子都无法为父亲准备。父亲先是在水库上干了一阵,后来他响应国家要办工业的号召,就直接从水库工地随着大家伙来到这荒郊野外。当年建井工地上连帐篷都没有,只好把工地附近的坟墓挖开,指挥部就设在了坟头子里。父亲他们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从平地上挖井筒子开始,一干就是三十多年,直到退休也没离开煤矿半步。我小时候看到的以及没看到的,偌大的矿山财产有哪一件不是包括父亲他们那一代积累起来的呢?他们战天斗地,他们流血流汗,奉献了青春、奉献了身体却无怨无悔。

我参加工作那年,父亲已调到了地面工作,下了一辈子井的父亲也该歇歇了。父亲不需再配备更衣橱,矿上直接把父亲一直用着的衣橱分给了我。这是偶然也是必然,矿工的儿子最容易接替的还是矿工这个职业。我长大了,开始接替父亲身上的担子,以及责任,连这下井更衣用的衣橱也薪火相传地传给了我。在最初下井时的新鲜感过去后,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辛苦劳累与单调枯燥。就连洗澡也成了必不可少的一道程序,匆匆洗一下就完事,全没有了小时洗澡的那份乐趣了。上井后最先做的就是像父亲那样默默地吸一支烟。有多少次,我坐在父亲也曾做起过的条櫈上,吸着烟考虑着自己的未来。想着父亲又是以何等的毅力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干着这么艰苦的工作呢?多年的井下工作令父亲多次受伤,光脸上就留下多处伤疤。年龄大了之后常常腰疼腿疼,这都是长年下井落下的职业病。在我没有参加工作,没有下井之前,我没有体验工作的不易,也体会不到挣钱的艰难,现在有了切身的感受。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年被父亲领进澡塘的小男孩了,幼稚逐渐被成熟代替。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就会很幸福快乐,大人们的快乐则要深沉的多、含蓄的多,给家人能够带来幸福就是他们的快乐,也许他们自己并不快乐。那一刻我试着去读懂父亲。

后来我的工作几经变换,单位也几经辗转,可换来换去最后又回到了井下。多年下井的经历让我对矿工这个行业有了更深地解读与品味,同时也体会到了母亲当年在澡塘门外等候父亲的心情。在父亲早年下井的时代,由于设备上技术上的落后,使得事故频发。只要在父亲上班的班次上,母亲但凡听到井下又出事了的消息时就会坐立不安,会亲自跑到澡堂门口去打听,有时甚至等到父亲从澡塘平安出来后才把心放下。

母亲的担心是因为父亲吓出来的。那时的工作面说塌方就塌方,真的有好几次死神与父亲仅仅是擦肩而过,这都是别人事后透露给母亲的。父亲因为怕母亲为他这危险的工作而提心吊胆,所以从不对母亲讲他在井下遇到的种种险情。殊不知,正是因为父亲瞒着母亲的好心,更加剧了母亲的担心。母亲不知道危险会何时落在父亲头上,因为父亲在工作中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险,回家后都是若无其事地吃饭、睡觉,然后又接着上班。许多年后一天,当母亲述说起她当年的这种心情时,我曾为此说过父亲,为啥那样不顾危险地去工作?如果万一呢……岂不是我们全家人的不幸?父亲笑笑:“越是出事的时候越要去上班,我这当队长如果都吓得不敢上班了,工人不是更不敢上了吗?”他淡淡地说着“其实我也害怕,但工作总得有人去做啊”,说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年的父亲对现在社会上的腐败现象很是看不惯,但又感到无可奈何。父亲常常用他过去的表现来佐证当时社会风气的正派。当年的父亲先是当采煤工作队长,后来又当区队领导,处处要起带头表率作用。危险的工作他要先做,劳累的工作也是带头去做。遇到危险的情况,他要指挥着工友全撤离后才最后撤离。最危险的一次,工作面大面积塌方,把一位工友无情地压在了下面。别人吓得都跑光了,只有父亲留了下来。父亲边呼喊着跑了的工友回来跟他一起救人,边不顾命地撬着压在人身上的石头。可任凭他怎样呼喊、苛责、最后是叫骂,没有一个人回来,人都跑没影了。也无怪乎别人的自私,在自己的命与别人的命之间,对生的渴望常常让人自动地选择前者。救到后来,远处顶板上的石头还在哗哗地落,工友的一条腿还被石头死死地压着无法动弹。工友哭着说:“别扒了,拿镔子把我腿砍断吧,不能把咱俩都砸在这里啊!”父亲当时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了,因为父亲对我讲这个故事时他没讲这。脾气刚烈的父亲从不会也羞于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他总是习惯用行动来表达他的内心。这个故事最后的结果是被压在下面的工友好好的被父亲救了出来,父亲并没有为了自己的安全听从那人把他腿截断的劝告,两个人从此成了莫逆之交。这就是我的父亲,他从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但他的经历也曾经是这样的惊心动魄。

现在的父亲渐渐老了,行动上也迟缓许多。由于父母家离澡塘远,洗澡很不方便,父亲在冬天里很久才洗一次澡。作家麦家说过,别的事都可以等,唯有尽孝这件事不能等,因为你永远无法预料如果拖拉是否是会错过尽孝的机会。我想,我是该陪着父亲洗洗澡了,给父亲搓搓背,陪父亲聊聊天,问问他还是否记得我六岁那年领我去洗澡的事?我想告诉父亲,那是我对洗澡最为幸福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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