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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家的“书缘”(散文)

来源:鹤岗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优美句子

我阿公是个地道农民,懂木工,也做泥水,建房造屋不求人。当然,他还有别的本事,譬如编织竹器、烧砖烧瓦、嫁接果木、教牛犁田、造打谷机、接生牛犊,甚至看风水、占卜打井等。想来,也是一匹“全才”了。

但我不知道,阿公有没有正式读过书。前年夏日,因病痛和身子衰竭,老人家过世了,享年八十六。在走之前的好些年,他刚烈的性子改变并不大,但有时却能安静下来看看书,倒也让人觉得有点出奇。

那时,我还在学校教书,暑假回家,阿公问有什么书合适他看?其实,我已很少阅读,也没有什么存书,敷衍应答,有本白话《三国》。他竟然要了,或许闲得极无趣了吧。于是,除了赶集吃东西、到庙里烧香,他就窝在屋里或躲在屋檐下、卧于竹椅上翻看那大本本。然而他认得的字确实不多,因而常捧书踱步而来,“你做老师的,你教教阿公,这几个是什么字?”他举起两个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最终随意停在一处。我告诉他。过一会,他又问,我又告诉他。常常大半日,他总是看那几页书,翻不动了——他认得的字确实不多。

有时,我递烟给他。他就把书页折起,点燃烟,问几多钱一包?我答了,他就道,你们买烟都买贵了,却没什么味道。我解释,这对身体损害小些。阿公摇摇头,叹息道,身体再好,日子没有味道又有什么味道?我沉默下来,不知怎么答他。他也没在意,抽完一支烟,捧着大本书和烟踱回他的屋子去了。

古人有语,晚之好学,如炳烛之明。光亮或小弱,却还能照明自己的心窝一角吧?

到我老爸那一辈,一大家六七兄弟,因生活贫困,我爸、二伯、四叔都只读了两三年小学,大略懂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小叔上学时,家境松了些,但因种种缘由,他也没读到小学毕业。几兄弟里,读书最多的是我五叔。

阿婆回忆,五叔读书时条件很艰难,学习却很刻苦,成绩在同届学生里是数一数二的。到乡里初中念书时,五叔学校与家之间来回得步行几十公里,怕走坏鞋子,脱下来拎着,赤脚行踏山路。他自带干粮,一段萝卜干可分作两顿吃,腌过的咸黑榄就是上等好菜。后来,五叔没考上他想读的学校,就去参军了,派到凭祥友谊关一带“戍边”。他在那里呆了几年,和当地一名姑娘恋爱、成家。再后来,他考军校学医,学成后举家转到桂林定居了。

现在,五叔已成为我们屯的一张“名片”,甚至村里、镇子走出去的一位“名人”。他走过大半个中国,南至西沙群岛,北到北京长城,东临江浙青岛,往西跋涉大漠。五叔研学中西医,中医擅长针灸推拿,颇有口碑。多年的累积,他的医学藏书已有几个柜子了。他的另一大半藏书却是国学或字帖。他喜好写毛笔字和钻研诗词对联,且钻研出了点名堂,不时把发表在全国发行的《对联》或《楹联诗词》的样稿摆给我们看。五叔人缘好,他中等个子,长相不很突出,号召力却很强,他们同学聚会,他总是主要理事之一。有时,他从桂林回老家,跟一老友提起,很快就数人知晓,呼朋引伴,结队而来,又搞一小型聚会。他和高中的一位班长老杨最合拍,平常过节或遇喜庆的事,短信互动,诗词相和,其乐融融。

我在桂林读师专时,有一周末,五叔让我陪他散步,逛到一个书店,他忽而道,进去选几本书吧,给你报销。我选了一套贾平凹的散文集《商州》,后来借给女同学看,弄丢了两册。我工作后,他还送过我一套《文学大教堂》,从民歌诗经到当代文学流派(包括“文学桂军”的三驾马车)都有“讲解”,书中有精美的插图,有时看得发呆了,仿佛闻到了一点孩提时看的小人书的味道。只是后来,这套书全都不见了。

后来,我似乎才明白,五叔相信、也希望我相信——用心读书是可以改变人生的。

上个世纪80年代末,我上小学了。起初,我喜好写字,放学回家就写,坐小凳,趴大椅,仿课本的字一个一个写,不管懂不懂,全写下来。白天写,夜晚点火水灯(煤油灯)写。老妈在一旁剥花生或补衫。写着,我拱起身、头靠近火水灯,老妈伸手按我额头,喊我坐好。一回,她没留意,我额前的一卷头发就被烧了。

有时,老妈问,写什么字?

我答,舟。

什么字?

小舟的舟,就是小船。

她点点头,我家阿石也聪明的呢!

我道,等我读四年级就买一盏新火水灯,晚上带去学校上自修。

老妈问,晚上你认得路么?

我答,捧着火水灯照路,走过田垄、走过小河、走过榄木根的小卖部,就到了。

老妈笑道,别跟着河水走,走到大洋去咯!

大洋是个大镇,我去过那里赶圩,大得就像外面的世界。我读四年级时,村子、小屯通电了,小学的教室也挂了电灯。老妈给我买的新火水灯就搁在屋角,慢慢陈旧了。

逐渐长大,我也开始看课外书了,一是借小叔的小人书,二来借老师同学的作文精选本,后来觉着不过瘾,就看起武侠大部头来。我四叔是有点“婆娘”的男人,咧嘴爱发牢骚,平常没事也习惯的念念有词、唠叨没完。特别是,他竟然也爱看武侠,这在我们家较罕见。我偷进过他的卧室,床边有一木架,摆着一些厚重的武侠大本本。我偷看他的第一本武侠叫《鸟尽弓藏》,看得云山雾绕、津津有味,内容记不得了,但书里的插图极俊,印象很深刻。我看完后偷偷放回去,还以为他不知道。可有一回,他忽而笑道:“你这只马骝(顽孩),偷看我的书,还折皱了好几页,以为我不知道啊!”

后来,看到梁羽生、古龙、卧龙生等人的小说(金庸小说看得少,直接看电视剧了),课本都不想看了。再后来,终于看鲁迅、巴金、贾平凹、孙犁等,人也逐渐“老成”了……

恍惚已经人到中年,上班瞎忙乱转、人黑眼暗,下班盐油酱醋、刷碗洗裤,得空发发呆,猛然回首,不由惊愕:已好几年没看过一本书了!

然而,我还愿坚信书中自有乐土,看书仍是我快活的一大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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